第119章 那天的門
58.05
那不是陽台門。
是三年前事故當天，她離家前關上的門。
沈知夏看見那扇門的一瞬間，立刻後退。
她答應過陸沉舟。
不追事故日。
不借小燈的光深探。
不刺激小燈回憶。
可夢霧裡的門沒有消失。
它只是靜靜立在那裡。
門邊有小燈幼時抓出來的一道淺痕。
沈知夏認得。
那天她出門時，小燈確實坐在門口。
它想跟出去。
她摸了摸它的頭，說：「媽媽很快回來。」
後來她沒有回來。
這句話在夢裡迴響時，沈知夏差點站不住。
她以前最怕小燈不記得她。
現在才知道，小燈記得太清楚，也是一種疼。
它可能一直等着這句「很快回來」兌現。
沈知夏閉上眼，強迫自己不看。
陸沉舟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退。」
她點頭。
可夢裡忽然傳來小燈的嗚咽。
不是醫院裡現在的小燈。
是夢裡的小燈。
它站在門內，鼻尖貼着門縫，聞到了什麼。
壞味道。
沈知夏心口一緊。
她沒有往門裡走。
只站在原地。
夢霧像被風吹動，露出一點很短的畫面。
玄關。
小燈扒着門。
門外樓道里，有高跟鞋聲。
不是她的。
細，穩，停在門口很短一瞬。
小燈突然往後縮。
它沒有叫。
只是把身體壓低，尾巴夾起來。
壞味道。
畫面一晃，門縫裡透進一角淺色裙擺。
然後什麼都沒了。
那一角裙擺很快。
快得像夢裡的光影。
可沈知夏仍然認出那種淺色。
林若棠來醫院那天，穿的也是差不多的顏色。
體面、幹淨、沒有一點灰。
可小燈聞到的是壞味道。
沈知夏猛地睜開眼。
她已經回到郵規堂。
灰印沒有碎。
因為她沒有追進去。
可她還是出了一身冷汗。
「我沒追。」她立刻說。
陸沉舟看着灰冊。
「不是你追，是夢片自己浮上來。」
「小燈有沒有事？」
這是她第一句真正想問的。
陸沉舟看了人間回執。
小燈仍在睡后安靜狀態。
沒有明顯應激。
沈知夏這才鬆一口氣。
她把剛才看到的畫面複述出來。
高跟鞋。
淺色裙擺。
門外停留。
小燈害怕。
陸沉舟一一記下，最後在旁邊寫：
夢片碎影，不作陽世證明。
沈知夏看着這行字，點頭。
她知道。
不能證明。
但能指方向。
人間，陸遙不知道夢片。
她只看到小燈醒來后精神好了一點，尾巴動了一下。
這讓她更確定，夢裡的粉色毛衣女人對小燈是安全的。
她繼續查沈知夏舊賬號。
那天以前最後一條動態，是事故當天中午。
照片是小燈坐在玄關，旁邊露出粉色毛衣袖口。
配文：
「出門辦點事，小燈乖乖等媽媽。」
發布時間：中午十二點四十七分。
陸遙把這條動態保存下來。
評論里，有人問：
「又去南山那邊嗎？」
沈知夏回復：
「嗯，去拿個資料，很快回來。」
陸遙的手停住。
去拿資料。
不是單純路過南山路。
陸遙立刻往下翻舊賬號。
事故前幾天，沈知夏曾發過一條動態，說最近在整理一份投訴材料。
沒有說投訴什麼。
評論里有人問她是不是又多管閑事，她回了一個笑臉：
「安全問題不能算多管閑事吧。」
陸遙把這條也保存下來。
南山路。
資料。
安全問題。
這三個詞開始靠近。
她在時間線里新增：
事故當天中午，沈知夏稱去南山附近拿資料。
郵規堂里，銅盤吐出回執。
沈知夏怔住。
她自己都不記得了。
那天，她為什麼要去拿資料？
又是誰讓她去的？
這個問題，比門外那一角淺色裙擺更冷。
因為它終於把沈知夏的死，從「路過意外」里拉了出來。
她那天不是隨便走到南山路。
她是被一件事帶過去的。
而那件事，程越知道。
這才是真正讓人發冷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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