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事故前一天
58.54
那天，她為什麼要去拿資料？
又是誰讓她去的？
這個問題一出來，沈知夏的記憶像被人敲了一下。
不是空白。
是太碎。
她記得南山路。
記得雨。
記得一聲很悶的響。
記得自己推開了誰。
那個「誰」像一塊沉在水底的石頭。
她每次想伸手去撈，水面就被血色和雨聲攪亂。
陸沉舟不讓她硬想，她知道是對的。
可不知道，反而更痛。
可在那之前，她為什麼要去那裡，反而像被灰埋住了。
陸沉舟讓她不要硬想。
「人死後，臨死前後記憶會碎。你現在強挖，只會傷魂。」
沈知夏壓住額角的痛。
「陸遙會查。」
她現在只能這樣告訴自己。
人間，陸遙盯着那條舊動態。
去南山附近拿資料。
她點開評論區。
評論不多。
有個昵稱叫「茵茵姐」的人回：
「下雨了，別一個人去。」
沈知夏回復：
「沒事，程越說順路接我。」
陸遙呼吸一頓。
程越。
事故當天，程越說順路接沈知夏。
這條評論還在。
沒有被刪。
也許是因為太普通。
普通到沒人覺得它重要。
陸遙立刻截圖、保存、備份。
她還把評論區導出成網頁文件。
這條評論太關鍵。
它證明沈知夏不是無緣無故出現在南山路。
也證明程越在事故前知道她的行程。
陸遙沒有急着問程越。
現在問，只會讓他刪東西。
她先存。
先備份。
先讓這條評論不再孤零零地掛在舊賬號里。
她又點開「茵茵姐」的主頁。
主頁已經很久沒更新。
昵稱下面有一行舊簡介：
沈茵，攝影，偶爾接稿。
陸遙記下這個名字。
沈茵。
她還不知道這個人是誰。
但能在事故當天提醒沈知夏不要一個人去，關係一定不淺。
郵規堂里，沈知夏看着「沈茵」兩個字，眼眶猛地一熱。
「我表姐。」
她終於想起來。
父母走得早，後來很多事都是沈茵替她操心。
她出事後，沈茵來過幾次地府邊緣嗎？
她不知道。
那時候她剛死，渾渾噩噩，滿心等程越的香。
也許她錯過了很多人。
陸遙沒有立刻聯繫沈茵。
她先把這條線放入「親友待核實」。
然後繼續查當天。
程越說順路接她。
沈知夏去南山附近拿資料。
林若棠前一天在南山路附近活動。
林氏建工當時負責邊坡維護。
林若棠五點前後離場。
活動群六點零八提到封路。
事故報道六點二十。
線越來越多。
陸遙把它們排到一張大表裡。
看着看着，她忽然發現一個問題。
程越在公開說法里，從來只說沈知夏路過南山路遭遇落石。
可舊動態顯示，她是去拿資料。
如果程越當時說要接她，他至少知道她去哪裡。
他後來為什麼從沒提過這件事？
郵規堂里，沈知夏也看見了。
她心裡那塊被灰壓住的地方，慢慢裂開一條縫。
「程越知道。」
她說。
這句話落下時，沈知夏沒有哭。
她只是覺得心裡某個地方冷得徹底。
程越知道她去南山。
知道她要拿資料。
也許還說過順路接她。
可後來，他在所有人面前，把她的死說成「雨後意外，路過倒霉」。
陸沉舟沒有接話。
因為還不能下定論。
可沈知夏已經不需要他接。
她只是把這句話記住。
程越知道她去南山。
程越知道她要拿資料。
程越後來卻把一切說成意外路過。
晚上，小燈再次睡着。
夢線沒有像昨晚那樣明亮。
只是很淺地貼着灰冊邊緣。
沈知夏沒有碰。
她怕自己帶着怒氣進去。
可夢霧深處，還是浮出一個很短的畫面。
黑色商務車。
雨刷擺動。
車窗外，南山路商業廣場的燈牌一閃而過。
車後座上，林若棠側臉蒼白。
她低頭看手機。
屏幕亮着。
來電人：
程越。
畫面斷了。
沈知夏猛地抬頭。
事故前後，林若棠和程越通過電話。
這不是答案。
卻像有人終於把一道鎖撬開了一條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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