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夢不是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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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遙把那句話寫了三遍。
不要把夢當證據。
不要把夢當證據。
不要把夢當證據。
第三遍寫完，她手指還在發麻。
住院區的燈開得很低，小燈趴在軟墊上，藍布壓在下巴底下。它沒睡熟，耳朵偶爾動一下，像還在聽她寫字的聲音。
陸遙看着它，心裡那股夢醒后的涼意才慢慢散開。
夢路開了。
可沈知夏給她的第一句話，不是求她報仇，不是告訴她誰害了她，甚至不是讓她相信自己。
是讓她別迷信夢。
陸遙把記錄本合上，打開電腦，新建了三個文件夾。
第一個叫「夢境記錄-僅自查」。
第二個叫「可公開證據」。
第三個叫「待授權材料」。
她把剛剛那段夢寫進第一個文件夾，只寫時間、畫面和提示，不寫推斷。
寫到「查活人留下的東西」時，她停了一下，又在後面補了一句：
夢境不用於公開，不用於指認，僅用於提示核驗方向。
郵規堂里，沈知夏看見那行字，胸口像被什麼輕輕按住。
她原本還怕陸遙醒後會怕她。
怕陸遙覺得自己被亡魂纏上。
也怕陸遙因為夢太真實，就把她的話當成答案衝出去。
可陸遙沒有。
她比沈知夏想的還穩。
陸沉舟站在灰冊前，低聲說：「她知道分寸。」
沈知夏點頭。
「所以她才是關鍵人。」
人間，陸遙點開「待授權材料」，把沈茵的語音轉文字和舊照片單獨放進去。
她沒有改文件名。
沈茵初次口述-待授權。
沈茵舊照-待授權。
沈茵舊電腦-待核驗。
最後一項只是空文件夾。
陸遙想了想，給沈茵發消息。
「姐，舊電腦如果方便找，我可以等。裡面不管有沒有資料，都先不要發到群里。我們先做備份，保留原始時間和文件信息。」
發完，她又補了一句：
「不急，別為了這事影響你工作。」
沈茵過了很久才回。
「電腦在老家，我周末回去找。」
「知夏以前很謹慎，資料可能會有備份。但我不能保證。」
陸遙回：「能找就已經很好了。」
消息發出去后，小燈忽然動了一下。
它抬起頭，看着陸遙。
陸遙走過去，蹲在籠門前，沒有立刻伸手。
「醒了？」
小燈看着她，尾巴很輕地拍了一下墊子。
那一下很輕，輕到幾乎沒有聲音。
陸遙卻看見了。
她笑了一下，去拿溫水。
「喝一點。」
小燈低頭舔水，舔了幾口，又回頭把藍布往自己身下攏。
陸遙沒有拍它狼狽的樣子。
她只拍了水碗、軟墊、藥盒，還有小燈慢慢抬起頭的側臉。
照片里，它的眼睛還是瘦出來的大。
但不空了。
陸遙把這些放進「可公開證據」。
再往下，是病歷複印件。
住院收費記錄。
檢查單。
護理記錄。
尋主帖截圖。
舊群評論原圖。
張叔錄音備份。
每一項都標了來源。
沈知夏在灰冊前看着，忽然明白陸遙所謂的「查活人留下的東西」是什麼樣子。
不是一道光劈開真相。
是一張又一張很笨的表。
一個又一個原始文件。
一條又一條不能被情緒替代的記錄。
陸遙整理到凌晨，肩膀僵得厲害。
同學過來換班，看見她還坐着，壓低聲音說：「你不會又通宵吧？小燈現在穩定一點了，別把自己熬倒。」
陸遙揉了揉眉心。
「我再弄一個公開視頻版本。」
「尋主帖不是已經發了嗎？」
「那是尋主。」陸遙說，「現在需要把救助過程整理出來。」
同學愣了愣。
「你要曝光？」
陸遙沒有馬上回答。
她看向小燈。
小燈喝完水，又把腦袋放回藍布上。它沒有叫，也沒有討好誰，只是安安靜靜地活着。
陸遙說：「不是曝光它。」
她把屏幕轉過去。
文件夾里新建了一個視頻工程。
標題欄空着。
陸遙打下第一行字，又刪掉。
她不想用「可憐流浪狗」。
不想用「慘遭遺棄」。
不想用任何把小燈當成流量的詞。
她想了很久，最後在標題欄輸入：
它不是走失。
郵規堂里，沈知夏看着那五個字，手指慢慢攥緊。
這一次，夢沒有作證。
活人留下的東西，要開始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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