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公開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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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不是走失」五個字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陸遙沒有立刻導出。
她把視頻工程縮小，重新打開素材文件夾。
第一段，是她第一次在大學城西門看見小燈。
畫面抖得厲害。
路燈壞了一盞，小燈縮在牆根，鼻尖埋在藍布里。陸遙那天沒有追它，只把水和食物放到遠處，手機鏡頭也很快放下。
第二段，是小燈被軟布袋包住時的背影。
沒有抓捕聲，沒有圍觀人臉。
只有陸遙壓着聲音說：「別怕，我不抓你。」
第三段，是寵物醫院的病歷。
營養不良。
脫水。
貧血。
後肢陳舊損傷。
胃內異物風險。
陸遙在這些字旁邊打上馬賽克，隱去醫院編號和醫生姓名，只留下必要診斷。
同學站在她身後看了一會兒，小聲說：「這一段放出來，會不會有人覺得太難受？」
陸遙說：「會。」
她把畫面剪短。
「但不能不放。要讓人知道它不是乾乾淨淨從哪個小區跑出來的。」
郵規堂里，沈知夏看着那一格格剪輯條。
每一個被剪短的地方，都像陸遙替小燈擋了一下。
沒有把它最難看的樣子放到最前面。
沒有用音樂煽情。
也沒有配什麼「它在等媽媽」的字。
夢裡的話，陸遙一個字都沒有往視頻里放。
她只寫：
救助日期。
發現地點。
初步狀態。
送醫記錄。
尋主過程。
原主人聯繫后未能提供有效尋找證明。
沈知夏輕輕鬆了一口氣。
陸沉舟看她一眼。
「放心了？」
「嗯。」
「她比你會和人間打交道。」
沈知夏沒有反駁。
她死了三年。
很多東西，她已經不懂了。
評論區會怎麼吵，輿論會怎麼跑偏，活人會抓住哪個詞攻擊人，她都不確定。
可陸遙懂。
陸遙把「原主人」三個字打上去，又停住。
她盯着這三個字，看了很久。
最後，她刪掉。
改成：
「曾經照顧過它的人。」
同學不解。
「這不是一個意思嗎？」
「不完全一樣。」
陸遙說。
「原主人聽起來像有權利。曾經照顧過，才需要說明後來為什麼沒有照顧。」
沈知夏怔住。
她看向小燈。
小燈趴在住院籠里，不知道這些詞的分量。
它只是把鼻尖壓在藍布邊緣，偶爾呼吸重一點，藍布就輕輕起伏。
它曾經有家。
有狗牌。
有疫苗本。
有陽台軟墊。
有沈知夏。
後來這些都沒了。
不是因為它不配擁有。
是因為有人放手了。
陸遙繼續剪。
她把小燈喝第一口水的片段放在病歷後面。
小燈伸舌頭很慢，像怕水碗也會被拿走。
她又把藍布依戀那一段放上去。
字幕只寫：
「救助時攜帶藍色舊布，目前作為安撫物保留，不強行取走。」
同學說：「這段挺好。」
陸遙點頭。
「它不是髒東西。是它的安全感。」
郵規堂里，沈知夏眼睛又酸了。
她低頭看自己的掌心。
夢裡小燈蹭過的地方彷彿還在發熱。
陸遙繼續往下寫公開說明。
第一，不公開醫院地址。
第二，不接受圍觀探望。
第三，不引導網暴任何個人，歡迎提供真實舊照片、舊群記錄、尋找記錄。
第四，涉及沈知夏及其家屬內容，未經授權不公開。
第五，所有證據保留原始文件。
她寫得很冷靜。
冷靜到同學看完都沉默了。
「你這是準備好了會有人來找麻煩？」
陸遙說：「已經有人找過了。」
她沒有點程越的名字。
也沒有提林若棠。
現在還不是把所有線扯出來的時候。
她要先讓小燈站在人前。
不是以可憐的姿態。
是以一個被救助、被記錄、被尊重的生命。
視頻最後，她放了一段當天早上的畫面。
小燈在軟墊上醒來，慢慢抬頭。
陸遙沒有伸手摸它，只在籠外放下新的水。
小燈看了她一會兒，低頭喝了兩口。
字幕出現：
「它現在安全。」
下一行：
「我們仍在核實它過去三年的經歷。」
導出鍵亮起。
陸遙手指停在滑鼠上。
沈知夏屏住呼吸。
可陸遙沒有急着按。
她最後又檢查了一遍。
沈知夏舊賬號，刪掉。
夢境提示，刪掉。
南山路，刪掉。
沈茵，刪掉。
留下的只有小燈。
和小燈身上，活人可以核驗的痕迹。
陸遙把視頻保存。
文件名：
小燈救助公開版01。
她點開發布頁面。
標題欄里，「它不是走失」還在。
發布前，她把正文第一句里的「原主人」刪掉。
改成：
「我們正在尋找曾經照顧過它、後來又讓它離開家的人。」
滑鼠落下。
屏幕跳出提示：
發布成功。
沈知夏聽見自己心口重重跳了一下。
人間的第一盞燈，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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