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第一條視頻
88.74
視頻發出去后的前十分鐘，沒有什麼動靜。
陸遙把手機扣在桌上，去給小燈換水。
她不敢一直盯評論。
不是怕沒人看。
是怕有人看見了，卻只把小燈當成一段可以轉發的難過。
小燈今天精神比昨天好一點。
護士打開籠門時，它沒有立刻縮到最裡面，只把藍布往懷裡壓了壓，眼睛跟着水碗走。
陸遙蹲下來。
「換水，不拿你的布。」
小燈聽不懂完整的話。
可它像是聽懂了「不拿」兩個字。
爪子慢慢鬆開一點。
郵規堂里，沈知夏看得鼻尖發酸。
她輕聲說：「小燈真乖。」
小燈當然聽不見。
它只是低頭舔水。
一下。
兩下。
第三下的時候，陸遙扣在桌上的手機震了一聲。
同學幫她看了一眼。
「有人轉了。」
陸遙沒抬頭。
「先別回。」
「評論挺正常的。」
「先別回。」
陸遙把水碗放好，確認小燈沒有因為開籠緊張，才關上籠門。
她洗完手，才拿起手機。
視頻播放量已經從個位數跳到了三百多。
評論第一條是：
「它喝水的時候好小心。」
第二條：
「病歷能看出來不是剛走丟，應該流浪很久了吧。」
第三條：
「救助站需要捐款嗎？」
陸遙沒有立刻收款。
她在置頂評論里寫：
「感謝關心。小燈目前醫療費用由救助人和救助站墊付，後續如開放公開賬目，會單獨說明。請不要到醫院圍觀，不要私信辱罵任何人。歡迎提供真實舊照片、舊群記錄或尋找記錄。」
寫完，她又加了一句：
「小燈需要安靜恢復。」
這句發出去后，沈知夏才呼出一口氣。
她怕輿論。
怕別人一窩蜂地愛小燈，又一窩蜂地打擾小燈。
小燈已經經不起那麼多熱鬧。
陸遙比她想得周全。
半個小時后，視頻被一個本地寵物博主轉發。
標題沒變。
「它不是走失。」
這一次，播放量開始跳。
一千。
三千。
一萬。
評論越來越多。
有人問後肢還能不能恢復。
有人問藍布能不能洗。
有人問為什麼不直接報警。
陸遙挑能回答的答。
「後肢需要複查和康復，不做網路診斷。」
「藍布是安撫物，目前只做局部清潔，不強行拿走。」
「已保存尋主溝通記錄、病歷、舊群截圖，後續會按現實流程處理。」
她每一句都很穩。
沒有哭訴。
沒有引戰。
也沒有把沈知夏的名字放出去。
可互聯網不會一直安靜。
到了傍晚，評論里出現了第一個舊小區的人。
「這狗是不是以前大學城西門那邊的？我好像見過，叫小燈？」
很快有人接。
「小燈？是不是一個女生養的那隻黃狗？女生後來出事了。」
「別亂說，有證據嗎？」
「我有舊照片，但不確定是不是它。」
陸遙看到這裡，手指停住。
她沒有點開私信。
先截圖。
保存原評論鏈接。
記錄發布時間。
然後回復：
「如有舊照片或記錄，請私信提供原圖和來源說明。涉及逝者請謹慎，不要公開個人隱私。」
郵規堂里，沈知夏聽見「逝者」兩個字，心裡還是被扎了一下。
她已經死了三年。
可在人間的評論里重新被提起，仍像有人忽然打開了一扇舊門。
門裡有她穿過的粉色毛衣。
有她牽着小燈下樓的傍晚。
有她還沒來得及交出去的資料。
陸沉舟提醒她：「穩住。」
沈知夏點頭。
「我知道。」
她沒有伸手去碰灰冊。
沒有試圖把自己的名字推到陸遙眼前。
現在是小燈的視頻。
不是她的冤情發布會。
人間，陸遙處理完第一批私信，抬頭看小燈。
小燈睡着了。
它的呼吸比前幾天平一點。
藍布壓在胸前，像一小塊舊日子。
視頻里的世界吵起來了。
它卻終於有了一點安靜的睡眠。
陸遙把聲音關掉，又給置頂評論補了一條：
「請不要猜測、編造或擴散未經核實的私人信息。」
剛發出去，屏幕又跳出一條新評論。
頭像是一張很舊的校園夜景。
評論只有一句：
「這隻狗是不是三年前沈知夏家的小燈？」
陸遙盯着那行字。
郵規堂里，沈知夏也看見了。
灰冊邊緣的夢線，輕輕亮了一下。
她的名字，終於從人間的舊縫裡，浮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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