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它叼着舊布
90.07
程越那通電話沒有被公開。
陸遙把錄音放進私密證據夾，只在表格里補了一行：
「程越主動來電，要求刪除舊主人線索，未提供尋找記錄。」
寫完，她把電腦合上，去看小燈。
小燈吃完了半份濕糧。
碗底還剩一點，它沒有像以前那樣把碗推遠，也沒有把食物藏到藍布下面。
護士看見，輕輕笑了一下。
「有進步。」
陸遙點頭。
「今天能不能拍一段恢復記錄？」
「可以，但別開閃光。」
「不拍臉太近。」
陸遙拿出手機。
鏡頭裡，小燈慢慢抬頭，鼻尖蹭了蹭藍布。
它沒有叫。
也沒有表演什麼。
只是把藍布往胸口攏了攏。
陸遙拍完，配了一條補充說明。
「關於藍布：救助時小燈一直攜帶，後續檢查中未發現會影響治療的情況，目前作為安撫物保留。請不要建議強行拿走或清洗到沒有氣味。對長期流浪和應激動物來說，熟悉氣味可能是它願意進食、睡眠和接受治療的重要支撐。」
她想了想，又加：
「這不是擺拍。」
同學在旁邊說：「這句會不會太硬？」
陸遙說：「硬一點好。」
視頻發出去后，評論區難得安靜了幾分鐘。
很快，有人問：
「為什麼它總叼東西？之前不是說它叼奶茶杯、舊毛衣、藍布嗎？」
「是不是以前主人訓練的？」
「感覺像在找一個地方放東西。」
沈知夏看見這一句，指尖輕輕顫了一下。
找一個地方放東西。
那不是訓練。
那是小燈以為自己還能把東西送到媽媽手裡。
她想解釋。
想告訴所有人，小燈不是怪。
不是偷東西。
不是博同情。
它只是太想她了。
可沈知夏不能說。
陸遙也不能說。
陸遙只回復：
「目前只能確認它對部分舊物有強依戀行為。具體原因仍在核驗。」
這句話很克制。
克製得像一根線，綳在沈知夏心上。
郵規堂里，陸沉舟說：「她沒有替你說話。」
沈知夏低聲說：「她在保護小燈。」
「也在保護真相。」
陸沉舟看着灰冊。
「越晚被情緒燒壞的證據，越有用。」
人間的評論繼續滾動。
一個陌生賬號發了一張截圖。
截圖來自很多年前的舊社交平台。
畫面里，沈知夏穿着粉色毛衣，坐在陽台上織東西。小燈趴在她腳邊，嘴裡叼着一團毛線，眼睛亮亮地看鏡頭。
配文是：
「小燈今天幫倒忙，把我的毛線叼跑了。」
截圖下面，那人留言：
「這個是沈知夏以前賬號里的圖。你們看小狗叼東西的樣子，是不是很像？」
評論區忽然炸了。
「賬號還在嗎？」
「夏天和小燈？我好像關注過！」
「她不是三年前南山路那個意外……」
「別亂說，先別扒人隱私。」
陸遙看到截圖，第一反應不是轉發。
她先點進賬號。
賬號名果然叫：
夏天和小燈。
最新一條停在三年前。
不是事故那天。
是事故前兩天。
沈知夏拍了一張圍擋照片。
文字只有一句：
「這邊晚上真的要小心，標識太少了。」
陸遙盯着那句，手心發涼。
她沒有截圖發出去。
她把鏈接保存進「待核驗-沈知夏舊賬號」。
然後回到公開評論。
她回復那個發圖的人：
「感謝提供。涉及逝者私人賬號，先不擴散完整鏈接。我們會核驗原圖來源。」
對方很快回復：
「理解。我只是想說，這狗真的是她家的小燈。」
沈知夏看着那句話，忽然想起自己以前總怕小燈被人認錯。
她給小燈買狗牌。
拍它鼻尖上的小白點。
給它賬號里寫「今天小燈又偷襪子」。
那些很瑣碎的記錄，當時只是生活。
現在卻成了它被認回來的證據。
陸遙把手機放下，走到小燈籠前。
「小燈。」
小燈抬起頭。
它聽見自己的名字，眼睛亮了一點。
陸遙隔着籠門，低聲說：「有人記得你。」
小燈不知道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但它輕輕搖了一下尾巴。
沈知夏捂住嘴。
灰冊上，舊賬號的頁面還停在那張粉色毛衣局部。
評論區繼續有人追問：
「它為什麼叼着舊布？」
「為什麼老往同一個地方送東西？」
「它是不是一直在找沈知夏？」
最後一句被頂上來時，沈知夏沒有動。
陸遙也沒有回。
可屏幕那頭，已經有人開始替小燈問出那個問題。
它這三年，到底在等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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