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廢棄牆角
92.05
視頻只有十五秒。
陸遙看了三遍，沒有轉發。
她先把原文件下載備份，再回匿名賬號：
「請提供拍攝時間、地點、原始文件和你與拍攝者關係。若無法提供，我不能公開使用。」
對方隔了幾分鐘才回。
「是我媽拍的。她以前在舊小區做保潔。那時候覺得狗怪可憐，拍下來發家人群。我去找原視頻。」
陸遙回復：「謝謝。請先不要外傳。」
她把視頻放進待核驗文件夾。
文件名：
小燈叼舊毛衣-廢棄牆角-待核驗。
郵規堂里，沈知夏站得很直。
她沒有哭。
她看着那件舊毛衣。
粉色。
袖口起球。
胸前有一小塊洗不掉的奶茶漬。
那是她冬天最常穿的一件。
她死後，它應該被收在舊家衣櫃里。
後來被林若棠嫌棄。
再後來，不知道誰把它裝進黑色垃圾袋。
小燈卻把它找回來了。
沈知夏不知道它怎麼找到的。
也不敢想它拖着那件衣服走了多遠。
她只看見視頻里的小燈把毛衣壓在爪下，像怕風把媽媽吹走。
陸沉舟低聲說：「穩住。」
沈知夏閉了閉眼。
「我知道。」
她不能讓自己衝出去。
這段視頻要走現實核驗。
不能因為她知道那是自己的毛衣，就直接變成證據。
人間，陸遙繼續處理消息。
可另一邊，程越已經看見了那段視頻。
不是陸遙發給他的。
是一個多年沒聯繫的舊同事發來的。
「網上說的小燈，是不是你以前那隻？這個視頻我朋友群里傳的，你看看。」
程越點開時，還以為又是評論區的舊照。
他已經麻木了。
舊賬號。
舊小區。
舊同學。
沈知夏的名字像灰塵一樣，從他以為封好的縫裡，一點點漏出來。
可視頻開頭那一秒，他的手就僵了。
廢棄牆角。
那地方他認得。
舊小區後門出去，繞過一排拆遷圍擋，有一個堆舊傢具的角落。
當年林若棠讓他把舊物清掉，他把沈知夏留下的一部分衣物裝進垃圾袋。
那件粉色毛衣，他拿起來過。
他記得很清楚。
因為那天小燈一直跟着他。
他把毛衣塞進袋子里，小燈就咬住袖口往外拖。
他當時煩得厲害。
他說：「別鬧。」
小燈鬆了口，卻還守在袋子旁邊。
後來他趁它被毛毛叫聲吸引，把袋子拎了出去。
他以為扔了就完了。
視頻里，小燈把那件毛衣拖回牆角。
它比他記憶里瘦多了。
毛亂。
背低。
可它壓住毛衣的動作，和三年前在家裡一模一樣。
程越的呼吸忽然發緊。
林若棠從廚房出來，見他盯着手機，問：「又怎麼了？」
程越下意識把屏幕按滅。
「沒什麼。」
林若棠停住。
「給我看。」
「沒什麼。」
「程越。」
她的聲音冷下來。
程越抬頭看她。
那一瞬間，他居然不知道自己怕的是什麼。
怕林若棠看見。
還是怕自己再看一遍。
手機又亮了。
舊同事又發來：
「這狗一直在找她吧？我看着怪難受。」
程越手指發抖。
他想回復不是。
想說狗哪懂這些。
想說別被網上帶節奏。
可視頻里的小燈低頭嗚咽。
那一聲太輕了。
輕到如果不是視頻聲音開到最大，幾乎聽不見。
可程越聽見了。
他腦子裡忽然閃過很多碎片。
沈知夏蹲在陽台上織毛衣。
小燈把毛線球叼走。
沈知夏笑着追它，說「小燈，媽媽冷不冷全靠這團線了」。
還有沈知夏出事後，他第一次回家。
小燈趴在門口，不吃東西，只看着門。
他那時也難過。
真的難過。
可後來難過變成麻煩。
麻煩變成迴避。
迴避變成一句「它跑丟了」。
程越把手機扣在膝上，整個人像被抽空。
林若棠看着他，終於察覺不對。
「視頻里是什麼？」
程越聲音很啞。
「舊毛衣。」
「什麼舊毛衣？」
他沒有回答。
因為他終於認出來了。
那件小燈叼着不肯放的舊毛衣，是沈知夏冬天最常穿的那一件。
也是他親手扔掉的那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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