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那件毛衣
68.29
程越把視頻看了一遍又一遍。
林若棠站在旁邊，臉色越來越難看。
「刪掉。」
程越沒有動。
「我讓你刪掉。」
他這才像醒過來一樣，把屏幕按滅。
「不是我發的。」
「那你就去找發的人刪。」
「已經傳開了。」
林若棠冷笑：「所以呢？你準備坐在這裡懷舊？」
程越抬頭看她。
如果是以前，他會立刻解釋。
說不是。
說他只是怕影響現在生活。
說沈知夏已經過去了。
可是那件毛衣壓在他腦子裡，怎麼都壓不下去。
他忽然問：「那天你讓我清舊衣服，是不是說過，狗總聞那些東西，會不正常？」
林若棠表情一變。
「你現在什麼意思？」
「我問你有沒有說過。」
「我說過又怎麼樣？」林若棠壓着火，「那時候家裡到處都是她的東西，毛毛一靠近就發抖。你既然決定重新開始，難道不該清掉？」
重新開始。
程越以前也這麼告訴自己。
人總要往前走。
屋子要換鎖。
照片要收起。
舊衣服要扔掉。
小燈也不能總趴在門口等一個不會回來的人。
可是視頻里的小燈沒有往前走。
它把被他扔掉的毛衣找回來，拖到牆角，壓在爪下。
它不是跑丟。
也不是不適應新家。
它一直在找沈知夏。
這個念頭一出來，程越心口像被什麼狠狠撞了一下。
他站起來，去陽台抽屜里翻東西。
林若棠跟過去。
「你找什麼？」
程越沒回答。
抽屜最裡面，有一個舊U盤。
那是他以前清電腦時隨手丟進去的備份。
裡面可能沒有什麼重要東西。
也可能有。
他其實不確定。
可手碰到U盤的一瞬間，他腦子裡又閃過小燈叼毛衣的樣子。
林若棠一把按住抽屜。
「程越，你清醒一點。現在網上就是要逼你認錯。你拿這些舊東西做什麼？」
程越看着她。
「如果它不是走失呢？」
林若棠愣住。
「你說什麼？」
「如果它一直在找知夏呢？」
這句話說出口，客廳忽然死一樣安靜。
林若棠眼裡有一瞬間的慌，很快又變成怒。
「一隻狗懂什麼？它叼舊衣服就是找她？程越，你是不是被網上那些話洗腦了？」
程越也想這麼說服自己。
可他失敗了。
他記得小燈以前睡覺前，會把沈知夏的拖鞋叼到窩邊。
沈知夏晚歸，它會趴在門口，誰叫都不走。
沈知夏感冒，它會把自己的小毯子拖到床邊。
它懂。
只是他們不承認。
郵規堂里，沈知夏看着程越終於說出那句話，心裡沒有痛快，只有疲憊。
他早該知道。
三年前，小燈趴在門口不吃飯的時候，他就該知道。
被帶出門還回頭看車的時候，他就該知道。
可是他用了三年，才被一段十五秒的視頻逼到這裡。
灰冊忽然輕輕震了一下。
沈知夏抬頭。
陸沉舟也看過去。
櫃檯后的候夢牌架上，有一塊早已冷透的舊牌，邊緣亮了一點。
牌面上，是程越的名字。
小判吏驚得差點碰倒筆筒。
「程越那邊……有主動念主了？」
陸沉舟皺眉。
「不是念主。」
「那是什麼？」
「愧念。」
沈知夏看着那一點亮光。
它很弱。
不像陸遙那邊幹淨穩定的夢線。
程越的光又暗又亂，像被水浸過的紙，勉強透出一點。
可它確實亮了。
三年來，她兩次花光冥票，都沒能讓這塊牌子亮起。
現在，程越看見小燈找她，終於想起她了。
沈知夏慢慢走過去。
她沒有伸手。
陸沉舟擋在她面前。
「不能現在進。」
沈知夏抬眼。
「為什麼？」
「夢路剛開，雜念太重。你帶着恨進去，不一定問得出東西，只會讓自己受罰。」
「我不問事故。」
「你現在想問的也不止事故。」
沈知夏沉默。
她想問的太多了。
為什麼不要小燈。
為什麼不找。
為什麼把毛衣扔掉。
為什麼在她死後，把所有東西都交給時間和新生活。
人間，程越靠在陽台門邊，手裡攥着那箇舊U盤。
林若棠盯着他。
「你要是現在心軟，就等着被他們拖下去。」
程越看着手機。
屏幕自動亮起，停在視頻最後一幀。
小燈抬頭看着空蕩路口。
那一眼像穿過了三年。
郵規堂里，候夢牌又亮了一下。
沈知夏聽見自己很輕地說：
「他終於記得小燈了。」
陸沉舟沒有讓路。
「記得，不等於有資格被原諒。」
「我知道。」
沈知夏看着程越名字上那點亂光，眼神一點點冷靜下來。
「所以我不去原諒他。」
「我只去問他。」
候夢牌邊緣的裂光，慢慢往外擴了一寸。
章節評論(1)
點擊加載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