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夢路重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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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越的候夢牌亮了一寸。
郵規堂里，所有小吏都停了手。
三年前亮過的舊牌，冷了太久，突然泛光，像一隻被塵封的眼睛重新睜開。
沈知夏站在牌前，沒有動。
她比自己想的更平靜。
也更冷。
陸沉舟看着她的手。
她的指尖已經掐進掌心。
「這不是審判台。」
沈知夏說：「我知道。」
「夢路只能借他此刻主動想起你的縫隙進去。你若把怨氣灌進去，夢會塌。」
「塌了會怎樣？」
「你受罰，他醒來只會記得一場噩夢。該問的問不到。」
沈知夏沉默了一會兒。
「那如果我什麼都不問？」
「夢路會自己斷。」
她抬頭看他。
「所以我只能問，但不能恨。」
陸沉舟沒有說話。
答案已經很清楚。
麗姐在旁邊聽得火大。
「他這種人，還怕被恨？」
陸沉舟看她一眼。
「怕不怕是他的事。能不能把話問出來，是沈知夏的事。」
麗姐閉嘴了。
她再心疼沈知夏，也知道這話沒錯。
沈知夏看着候夢牌上的名字。
程越。
這兩個字，她曾經寫過很多次。
生日卡上。
租房合同緊急聯繫人後面。
小燈疫苗本的聯繫方式旁邊。
後來在地府，她也寫過。
寫在託夢登記冊上。
寫在查戶單上。
寫到最後，只換來「陽間無人念，夢路不通」。
現在這條路開了。
不是因為他想她。
是因為小燈把一件舊毛衣拖回他面前。
沈知夏忽然笑了一下。
笑意很淺。
「我以前一直以為，是我和他的舊情斷了，所以夢路不開。」
陸沉舟看着她。
「現在呢？」
「現在才知道，是小燈在替我敲門。」
這句話落下，灰冊邊緣那縷屬於小燈的暖黃光也輕輕動了一下。
人間，小燈睡在住院籠里。
它沒有醒。
只是夢裡前爪動了動，像在追什麼。
陸遙剛查完評論，聽見籠里一點輕響，立刻起身。
「小燈？」
小燈沒有睜眼。
呼吸還穩。
藍布壓在胸前。
陸遙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確認不是不適，才重新坐下。
她把偷拍視頻放進核驗列表，沒有公開。
匿名賬號還在找原文件。
評論區卻已經有人提到舊毛衣。
陸遙沒有跟。
她寫下：
「公開視頻不可使用未核驗材料。」
然後又補：
「不因輿論熱度提前發布。」
郵規堂里，沈知夏看見這兩行，心也跟着穩了一點。
陸遙在那邊守證據。
她在這邊，也要守規矩。
陸沉舟遞給她一張很薄的夢符。
「窄路。」
「什麼意思？」
「只能進一層夢。不能翻舊事故。不能借小燈光。不能強逼記憶。」
沈知夏接過夢符。
那張紙輕得幾乎沒有重量，邊緣卻燙手。
「能問他為什麼不要小燈嗎？」
陸沉舟看着她。
「能。」
她的手指頓住。
「能讓他看見小燈這三年嗎？」
「只能看見他自己已經看見、已經記起、已經逃避過的部分。」
「不能把我們知道的塞給他？」
「不能。」
沈知夏點頭。
這樣也夠了。
程越逃避過的東西，已經很多了。
小燈趴門口。
小燈叼毛衣。
小燈追車。
小燈被他說成走失。
這些不是沈知夏編給他的。
是他自己做過、看過、壓下去過的。
麗姐走過來，把一枚舊扣子塞進沈知夏手裡。
「你那件粉毛衣上的。」
沈知夏怔住。
「怎麼在你這兒？」
「那件舊毛衣上掉的。」麗姐別開臉，「我撿的。」
沈知夏握住扣子。
扣子很涼。
卻讓她想起人間冬天。
想起小燈把鼻子埋進她袖口。
想起她說「小燈，媽媽不冷」。
她把扣子放進掌心，朝候夢牌走近一步。
牌面亮得更穩了些。
陸沉舟最後一次提醒：「沈知夏，你進去不是為了讓他哭。」
「我知道。」
「也不是為了聽他說對不起。」
她抬頭。
「我知道。」
她把夢符按在候夢牌下方。
「這一次，我只問小燈。」
灰色夢線從牌面垂下，像一條細窄的橋。
沈知夏站在橋前，閉了閉眼。
她沒有借小燈的光。
也沒有喊小燈。
她只用自己一點點攢下來的微光，踏上了程越的夢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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