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夢裡的舊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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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的小家，比沈知夏記憶里還亮。
陽台窗戶半開，風把白紗吹起來一點。狗碗放在玄關右邊，裡面還有沒吃完的狗糧。粉色毛線團滾到沙發底下，小燈趴在沈知夏腳邊，尾巴輕輕掃過地板。
程越站在門口，臉色白得像紙。
「知夏？」
他又叫了一遍。
沈知夏沒有應。
她看向小燈。
夢裡的小燈比現實圓很多，毛也幹淨，脖子上的紅繩狗牌晃了一下。
它好像看得見沈知夏，又好像只是程越記憶里一段太舊的影子。
沈知夏很想伸手摸它。
可她忍住了。
這條夢路不是為了擁抱。
程越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
「我是在做夢。」
沈知夏說：「是。」
他聽見她回答，整個人一震。
「你真的……」
「這是你的夢。」沈知夏打斷他，「不是我回來見你。」
程越嘴唇動了動。
很多話擠在他臉上。
想說對不起。
想問她這些年在哪裡。
想問她是不是一直看着。
可沈知夏沒有給他機會。
她指向玄關那隻狗碗。
「你還記得它的碗放在哪兒。」
程越順着她的手看過去，喉嚨像被堵住。
狗碗是淺藍色的。
沈知夏買的時候嫌貴，程越說「就當給家裡小朋友買禮物」。
那天小燈不懂碗為什麼換了新的，只繞着碗聞了三圈，最後把舊碗里的最後一粒糧叼到新碗里。
沈知夏笑了很久。
這些細節，程越以為自己忘了。
可夢裡一件不差。
餐桌上還有半袋開封的狗糧。
袋口夾着沈知夏買的綠色封口夾，夾子上貼着一張便簽：
「晚上少喂一點，它今天偷吃了蛋糕邊。」
程越看見那行字，眼神抖了一下。
那天他還回過一句：「狗隨主人，都饞。」
沈知夏當時拿抱枕砸他，小燈以為他們打架，叼着球擠到中間勸架。
這麼小的事，夢都記得。
可小燈後來流浪的每一天，他都說自己不知道。
不知道有時不是事實。
是不想知道。
沈知夏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
她要讓程越自己看見。
沈知夏又說：「你還記得它睡哪塊墊子。」
陽台角落的淺黃色軟墊還在。
「記得它怕打雷，要鑽到誰腳邊。」
窗外忽然響起一聲悶雷。
小燈立刻站起來，往沙發邊跑。
那裡放着沈知夏的拖鞋。
程越呼吸亂了。
「別說了。」
沈知夏看着他。
「我還沒開始問。」
程越抬手按住額角。
「我知道我對不起你。」
「今天不問我。」
他怔住。
沈知夏走到小燈身邊。
夢裡的小燈抬頭看她，眼睛亮亮的。
她蹲下，卻仍沒有伸手。
「我問它。」
程越聲音發啞。
「它只是狗。」
沈知夏慢慢抬眼。
「所以你覺得它不記得？」
程越說不出話。
「它不記得門口等你。」
小燈的影子忽然變了。
陽台光暗下來。
玄關變成了沈知夏出事後的夜。
小燈趴在門墊上，耳朵豎着，聽見電梯聲就抬頭。
程越坐在沙發上，一夜沒有開燈。
小燈等到天亮。
等到狗糧泡軟。
等到門外再也沒有沈知夏的腳步。
程越閉上眼。
「別看了。」
沈知夏沒有停。
「它不記得你把我的衣服裝進垃圾袋。」
畫面又變。
林若棠站在客廳里，皺着眉說舊東西太多。
程越把粉色毛衣塞進袋子。
小燈咬住袖口往外拖。
程越說：「小燈，別鬧。」
那句「別鬧」從夢裡響起，刺得沈知夏手指發冷。
小燈鬆了口。
卻趴在垃圾袋邊，不肯走。
程越猛地後退一步。
「我那時候……我也很難受。」
「難受就可以不要它嗎？」
沈知夏站起來。
她沒有哭。
夢路邊緣很安靜。
她終於問出第一句：
「你還記得它等你多久嗎？」
程越看着她，像被這句話釘在原地。
玄關外，忽然傳來汽車啟動的聲音。
夢裡的小燈抬起頭。
它聽見了那輛後來把它帶走的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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