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你為什麼不要小燈
95.36
汽車啟動聲從門外傳進來。
小燈一下子站起。
夢裡的它還不知道後來會發生什麼。
它只以為有人要帶它出門。
尾巴甚至輕輕搖了一下。
沈知夏看見那一下，心像被針扎。
程越也看見了。
他臉上的血色更少。
「別放這個。」
沈知夏看着他。
「這是你的夢。」
「我不想看。」
「那你當年為什麼做？」
程越被問得後退。
門自動打開。
外面不是樓道。
是大學城西門舊橋附近那條路。
風很大。
車停在路邊，後座門開着。
小燈坐在車裡，脖子上牽着舊繩，眼睛一直看着程越。
那時它還相信他。
那一眼沒有懷疑。
小燈那時還把程越當家裡人。
它坐姿很乖，爪子並在一起，偶爾低頭聞一下牽引繩。車窗外有陌生的樹、陌生的路燈、陌生的商鋪，可程越坐在前面，所以它沒有怕。
沈知夏看着那樣的小燈，喉嚨發緊。
被信任的人丟下，比被陌生人趕走更疼。
相信下車就是散步。
相信吃完火腿腸就會回家。
相信家裡門一開，沈知夏會在。
程越低聲說：「我沒辦法。」
沈知夏問：「什麼沒辦法？」
「那段時間所有人都在逼我往前走。」
他聲音越來越快，像終於抓到能解釋的東西。
「你走了以後，家裡全是你的東西。小燈每天守門，每天不吃飯。若棠也怕它，它總沖她叫。她說得沒錯，人不能一直活在過去。」
「所以你把過去扔了。」
「不是扔！」程越猛地抬頭，「我只是……我只是想讓生活正常一點。」
沈知夏看着他。
「小燈不正常？」
程越嘴唇發白。
「它看到你的東西就發瘋。」
「它是想我。」
「我也想你！」
這句話吼出來，夢裡的風停了一瞬。
程越眼眶紅了。
「你以為只有它想你？我也想！可你已經死了，我能怎麼辦？我每天回家，看見它趴在門口，看見那些衣服、那些杯子、那些照片，我快喘不過氣了。」
沈知夏靜靜聽着。
程越的聲音低下去。
「我那時候真的撐不住。」
「撐不住，所以把它帶出去？」
「我以為會有人撿。」
「你以為？」
「我給它買了火腿腸。」程越像抓住最後一點證據，「我沒有想讓它死在外面。我只是……我只是不能再養它。」
夢裡的小燈坐在路邊，低頭聞那根火腿腸。
它沒有立刻吃。
它抬頭看車。
車門關上。
程越在車裡握着方向盤，沒有看它。
沈知夏看着這一幕，聲音很輕。
「你連它有沒有吃，都沒看完。」
程越張了張嘴。
說不出來。
車開走。
小燈愣了一下，叼起火腿腸追。
它追得很認真。
不是瘋。
不是野。
只是以為程越忘了等它。
夢裡的路越拉越長。
小燈越跑越慢。
最後停在路邊，喘着氣，尾巴一點點垂下。
程越捂住臉。
「別讓我看了。」
沈知夏沒有讓夢繼續往更深處走。
她沒有把橋洞、垃圾桶、外賣櫃全塞給他。
她只讓夢停在那一刻。
停在小燈終於明白車不會回頭的那一刻。
「程越。」
他抬頭。
「我問你為什麼不要小燈。」
程越眼淚掉下來。
「我說了，我沒辦法。人總要往前走。」
沈知夏看着他哭。
曾經只要他紅了眼，她就會心軟。
可現在不會了。
因為夢裡的小燈還站在路邊。
它沒有哭出聲。
它只是把那根火腿腸放在地上，抬頭看那輛再也不會回來的車。
沈知夏說：「我沒問你難不難。」
程越一僵。
她一字一句地說：
「我問你，為什麼不要它。」
夢裡的路燈忽然亮了又滅。
小燈低下頭，重新叼起那根火腿腸。
它沒有吃。
它轉身，往大學城西門的方向走。
像還要去找一個能把東西送給媽媽的地方。
程越終於明白，車開走以後，小燈不是變成了一隻「外面的狗」。
它還帶着家的規矩。
帶着等人的習慣。
帶着對他的最後一點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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