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它也要往前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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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燈叼着火腿腸往前走。
夢裡的路很長。
程越站在原地，看着它的背影，像第一次發現那天並沒有在車開走時結束。
沈知夏沒有追小燈。
她只是讓這段記憶繼續往下流。
舊橋。
外賣櫃。
牆角。
廢棄紙箱。
那些畫面不是沈知夏塞給程越的。
有些是程越後來聽舊小區人提過的。
有些是他在視頻里看見的。
有些，是他自己早就猜到卻不敢承認的。
小燈沒有吃那根完整的火腿腸。
它把火腿腸放到外賣櫃下層，蹲在旁邊等。
等了一會兒，藍光沒有亮。
它又叼起來。
走到一個避風的角落，咬下一小口。
剩下的，它藏到藍布下面。
程越聲音發抖。
「它為什麼不吃？」
沈知夏看着他。
「你真的不知道嗎？」
程越臉色一點點變白。
小燈以前就是這樣。
沈知夏給它買零食，它會叼到她腳邊，等她說「可以吃」。
有時候沈知夏逗它，說媽媽也想吃。
小燈就會把零食往她手邊拱。
那時大家都笑。
說小燈傻。
可後來，它把半根火腿腸、半杯奶茶、舊布、毛衣，都往同一個地方送。
不是傻。
是它還記得。
它記得好東西要給媽媽。
夢裡的小燈走到牆角。
粉色毛衣被它從垃圾袋裡拖出來，袖口在地上磨臟。
它很費力。
拖一段，停下來喘。
再拖一段。
最後，它把毛衣壓在爪下，低頭聞。
程越眼淚終於掉下來。
「我不知道它會這樣。」
沈知夏說：「你沒有看。」
「我以為它會忘。」
「你希望它忘。」
這句話像一刀。
程越嘴唇顫了一下。
他確實希望。
希望小燈被好心人撿走。
希望它吃掉火腿腸。
希望它不要回頭。
希望所有被他扔下的東西，都替他往前走。
可小燈沒有。
它叼着舊毛衣，在牆角嗚咽。
它叼着奶茶杯，守在外賣櫃下。
它把藍布藏在身下，流浪到再瘦也不丟。
夢裡的小燈忽然抬起頭。
它看向沈知夏。
那不是現實里的小燈。
可沈知夏還是聽見了很輕的一句：
「媽媽在哪裡？」
她閉了閉眼。
夢路邊緣晃了一下。
陸沉舟的提醒像從很遠處傳來：
不能借光。
不能深夢。
不能讓小燈疼。
沈知夏穩住自己，沒有伸手去抱。
她轉向程越。
「你說人總要往前走。」
程越看着她，眼裡全是狼狽。
「知夏……」
「那它呢？」
她指着夢裡的小燈。
「它也要往前走嗎？」
程越張了張嘴。
沒有聲音。
這句話不是問他能不能重新生活。
不是問他能不能愛別人。
是問他，憑什麼把一個還在等的小生命，也算進他的新生活代價里。
他往前走，是選擇。
小燈被留在原地，是結果。
選擇的人說自己痛苦。
承擔結果的那一個，卻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
小燈不懂再婚。
不懂體面。
不懂人總要往前走。
它只懂門口的腳步聲。
懂沈知夏的毛衣味。
懂程越牽它出門，就應該帶它回家。
夢裡的風忽然大起來。
牆角的毛衣被吹開一角。
小燈急忙撲過去，用前爪壓住。
程越像被那一撲擊穿，膝蓋一軟，跪在地上。
「對不起。」
沈知夏沒有接。
「不要對我說。」
「知夏，我……」
「也不要現在對它說。」
程越抬頭。
沈知夏看着他，眼神冷而清醒。
「醒來以後，你該做的不是哭。」
夢路開始崩散。
程越伸手，像想抓住她。
「我能做什麼？」
沈知夏沒有回答。
因為答案不能由夢給他。
人間有陸遙。
有證據。
有公開記錄。
他若真想做什麼，就該回到人間做。
夢最後一幀，是小燈叼着毛衣，抬頭看空蕩的路口。
程越猛地醒來。
客廳的燈還亮着。
手機掉在地毯上。
屏幕沒有熄。
上面停在小燈視頻最後一幀。
那隻瘦下來的淺黃小狗，正壓着一件粉色舊毛衣，看着鏡頭外的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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