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三年前的家
71.71
舊家門沒有關。
程越站在門外，腳像被釘住。
淺黃色的小狗坐在門縫裡，脖子上還掛着紅繩狗牌。它沒有撲上來，只安靜地看着他。
這是第二場夢。
程越知道。
可知道沒有用。
他還是不敢走進去。
屋裡太像從前。
陽台上有小燈的軟墊。
茶几下有它咬壞的舊球。
廚房門口貼着沈知夏寫的便利貼：
「小燈今天少吃零食。」
字跡歪歪扭扭。
最後還畫了一隻很不像狗的狗。
程越看着那張便利貼，喉嚨一陣發緊。
沈知夏站在客廳里。
這一次，她沒有穿粉色毛衣。
她穿着事故前一天出門時那件淺色外套。
程越本能地想移開眼。
沈知夏說：「看着。」
他停住。
「我今天不問那天。」
她像知道他在怕什麼。
「我問小燈。」
夢裡的小燈低頭叼起舊牽引繩，放到程越腳邊。
那根繩子還是完整的。
紅色手柄磨得發亮。
沈知夏說：「它以為這根繩子代表回家。」
程越彎腰想撿。
手穿過去了。
他碰不到。
夢像故意讓他看清又不給他補救。
場景一轉。
三年前的樓道。
程越牽着小燈下樓。
小燈走得很乖。
出電梯時，還回頭看了一眼家門。
程越那時低頭看手機。
林若棠發消息：
「送遠一點。它記路。」
屏幕上方還有上一條。
「別又心軟帶回來。」
這句話很短。
短到當年程越看完就把手機鎖了。
他沒有回復。
沒有反駁。
也沒有告訴林若棠，小燈只是趴在門口等人，不是什麼需要被處理掉的麻煩。
他只是把手機放回口袋，繼續往車邊走。
夢裡的程越看見那條消息，臉色變了。
現實里的他當年也看見了。
只是他後來不承認自己記得。
沈知夏沒有問林若棠。
她只是問：「你看見這句話以後，還把它帶上車了。」
程越聲音很啞。
「我……那時候已經走到樓下了。」
「所以呢？」
他答不出來。
小燈坐在車後座，爪子搭在舊墊上。
它沒有鬧。
沒有叫。
只是車開出小區門時，它抬頭看了看後窗。
像在記回家的路。
程越忽然閉上眼。
「別這樣。」
沈知夏說：「你說你沒辦法。」
他睜開眼。
「那就把沒辦法一件一件說清楚。」
車停在大學城西門。
那天的天陰着。
程越下車，給小燈解開牽引繩。
小燈以為到地方了，圍着他轉了一圈。
他買了火腿腸。
撕開包裝，放在地上。
「吃吧。」
小燈沒有吃。
它看着他。
夢裡的程越站在旁邊，臉上一點點沒了血色。
沈知夏問：「你當年為什麼不再等一分鐘？」
「我怕我等了就走不了。」
這句終於是真話。
說出來后，程越自己都怔住。
他怕小燈追上來。
怕它搖尾巴。
怕它把頭搭在他腳邊。
怕自己心軟。
所以他上車很快。
快到小燈還沒明白，他已經關上門。
沈知夏看着他。
「你不是沒辦法。」
程越眼眶通紅。
「你是怕自己還有辦法。」
這句話落下，夢裡的小燈忽然追了出去。
車輪捲起灰塵。
它追了幾步，舊牽引繩拖在地上。
程越伸手，想拉住它。
可他依舊碰不到。
他終於崩潰地喊：「小燈！」
小燈沒有回頭。
它追的是當年的車。
不是現在的他。
沈知夏站在夢裡，靜靜看着這一幕。
她沒有替小燈說原諒。
也沒有替自己說恨。
她只是讓程越把自己逃掉的那一分鐘，看完。
那一分鐘里，小燈沒有咬人。
沒有瘋跑。
沒有做錯任何事。
它只是相信牽着繩子的人會停下來。
程越卻連回頭都不敢。
等小燈的影子消失在路口，程越跪在地上，啞聲說：
「知夏，對不起。」
沈知夏轉過臉。
「不要先跟我說對不起。」
夢裡的風停了。
她看着那根落在路邊的舊牽引繩，聲音低得像刀。
「你還沒看完它後來怎麼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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