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不是壞狗
78.05
毛毛沒有一路跑到底。
它跑幾步，停一下。
像怕陸遙跟丟，又怕陸遙靠太近。
陸遙始終保持三四米距離，手裡拿着凍幹和軟牽引繩，沒有撲上去抓。
志願者在群里問：
「要不要包抄？」
陸遙回復：
「不要。它在引路，先別嚇。」
她打完這句，自己也怔了一下。
引路。
這個詞用在毛毛身上，很奇怪。
可它的確不是亂跑。
它從花壇出來后，沒有往人多的路走，也沒有往小區方向跑，而是繞開亮燈的店鋪，沿着舊橋后的小路往前。
郵規堂里，沈知夏也看出來了。
「它認路。」
陸沉舟說：「認得不一定懂。」
「我知道。」
沈知夏看着毛毛夾緊的尾巴。
「可它害怕成這樣，還往那邊走。」
舊巷裡風很冷。
毛毛在一個垃圾桶邊停下，低頭聞了聞，又立刻退開。
陸遙看見它脖子上的項圈。
項圈是名牌。
粉色，帶小鑽。
可扣得太緊。
毛毛一低頭，脖頸處就被勒出一圈淺印。
陸遙心裡沉了沉。
她把凍干放到地上，往後退。
「吃一點。」
毛毛看着她，又看地上的凍干。
它喉嚨動了動，卻沒有馬上吃。
陸遙注意到它先抬頭看了看周圍。
像在等某個口令。
「不許。」
「坐好。」
「看鏡頭。」
這些詞忽然從她記憶里冒出來。
林若棠以前發過毛毛的視頻。
每一條都很精緻。
毛毛穿小裙子，坐在白毯子上，鏡頭外有人用很冷的聲音說「別動」。
當時評論都誇聽話。
現在陸遙看着眼前這隻發抖的小狗，忽然覺得那不是聽話。
是害怕犯錯。
她把手機鏡頭放低，沒有對準毛毛的臉。
「我不拍你。」
毛毛像聽見了「拍」這個音，立刻一縮。
陸遙停住。
她把手機收進口袋。
「好，不拍。」
毛毛這才低頭，飛快吃掉一小塊凍干。
吃完又退開。
沈知夏看得心裡發悶。
原來毛毛也沒有那麼好。
它只是幹淨。
只是被抱着。
只是被擺在鏡頭前。
幹淨不等於被愛。
陸遙試着把軟牽引繩放到地上。
毛毛看見繩子，整個身體一下壓低，喉嚨里發出很細的哼聲。
不是威脅。
是怕。
陸遙立刻把繩子收回。
「不用。」
她在記錄里寫：
「對牽引繩明顯恐懼。」
又寫：
「對拍攝動作恐懼。」
毛毛看着她寫字，慢慢不抖得那麼厲害了。
就在這時，陸遙包里的密封袋動了一下。
裡面是小燈舊藍布的替換清潔記錄樣本，原本準備拿去做氣味保留說明。
毛毛聞到那點熟悉氣味，忽然抬頭。
它的反應很明顯。
先是僵住。
然後往前走了一步。
鼻尖朝向陸遙的包。
陸遙沒有把藍布拿出來。
她只是拉緊包口。
「這是小燈的。」
毛毛聽見「小燈」兩個字，耳朵壓得更低。
它轉身。
這一次，它不再猶豫。
它朝廢棄倉庫方向跑去。
陸遙快步跟上。
她沒有忘記給志願者發定位。
「毛毛朝舊倉庫方向移動，保持距離，別圍堵。」
群里有人回：
「那邊不是以前堆舊傢具的地方嗎？」
「好像早廢了。」
「小燈以前是不是也在附近出現過？」
陸遙看着最後一句，手指停了一下。
她沒有在群里回答。
她只把定位保存。
郵規堂里，沈知夏看見毛毛跑向那片舊倉庫，心跳越來越快。
那條路，像一根線，把毛毛、小燈、林若棠和大學城西門慢慢串起來。
小燈在醫院籠里忽然動了一下。
護士低頭看它。
「怎麼了？」
小燈沒有醒透。
只是把藍布往胸前又攏了攏。
像夢裡也聞見了舊倉庫的味道。
沈知夏低聲說：「別怕。」
她不知道是在對小燈說，還是對毛毛說。
毛毛不是壞狗。
可它認得那條壞路。
陸遙把這句話記進心裡，卻沒有寫進記錄。
記錄里只寫：
「毛毛主動前往舊倉庫方向。」
章節評論(1)
點擊加載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