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它認得那條路
79.02
舊倉庫門口的風很潮。
陸遙沒有立刻推門。
她先讓志願者照看毛毛。
「別抱它，別套繩，讓它自己待在毯子上。」
志願者點頭。
毛毛脫了項圈，還是不肯靠近人。
它坐在牆根，脖子那圈紅印露出來，白毛髒得打結。
陸遙看了一眼，心裡更沉。
林若棠鏡頭裡的毛毛，總是幹淨、精緻、聽話。
可鏡頭外的毛毛，怕繩，怕拍，怕人靠太近。
這不是寵出來的樣子。
陸遙打開錄像，慢慢靠近倉庫門。
「門體半掩，無明顯新鎖，地面積塵有近期腳印。」
她蹲下拍腳印。
有人的。
也有小狗爪印。
爪印很舊，有些被灰塵蓋住，只剩淺淺印子。
沈知夏在郵規堂里看見那一小串爪印，喉嚨一下哽住。
她不能確定那是不是小燈的。
可她太熟悉這種大小了。
小燈以前踩在濕地上，也會留下這樣的爪印。
前爪圓一點，后爪輕一點。
陸沉舟看出她的情緒，提醒：「不能靠你認。」
沈知夏點頭。
「要拍下來。」
陸遙已經拍了。
她還放了一枚硬幣在旁邊作尺寸參照。
她越來越像一個笨而穩的人間工具箱。
這讓沈知夏很安心。
陸遙推門。
門發出很輕的吱呀聲。
毛毛聽見，立刻站起來，卻沒有逃。
它盯着門縫。
像知道裡面有什麼。
倉庫里光線很暗。
志願者打開手電筒。
裡面堆着舊傢具、破紙箱、廢棄廣告板，還有幾捆發霉的宣傳冊。
陸遙沒有踩進去太深。
她先拍全景。
再拍入口。
再拍地面。
「不要動東西。」
她提醒志願者。
「先定位，先拍照。」
舊倉庫靠牆的位置，有一堆紙箱塌了一半。
其中一個紙箱顏色發藍。
門縫裡露出來的，就是它。
沈知夏看見那個紙箱，心口忽然發緊。
不是因為它顯眼。
而是因為紙箱邊緣，壓着一條舊布。
淺藍色。
髒了。
卷邊。
很像小燈後來護在身下的那塊布。
陸遙也看見了。
她呼吸停了一下。
但她沒有撲過去。
她先後退半步，把鏡頭對準紙箱所在位置。
「倉庫內發現疑似動物停留紙箱，暫不移動。」
志願者低聲說：「會不會是小燈以前的窩？」
陸遙說：「先不要下結論。」
她說完，自己卻很難不想到小燈。
想到那隻瘦小的黃狗蜷在紙箱里，把好不容易撿來的東西壓在身下。
想到它一次次叼東西去外賣櫃。
想到它後來終於被抱進醫院，卻還要守着藍布。
郵規堂里，沈知夏眼睛發紅。
她也不能下結論。
可她心裡已經有一個聲音在發抖。
小燈來過。
小燈可能在這裡睡過。
毛毛在門外低低叫了一聲。
陸遙回頭。
毛毛沒有進來。
它站在門口，爪子踩在毯子邊緣，身體一直往後縮。
可它的眼睛看着那個藍色紙箱。
像那裡有它害怕又忘不掉的東西。
陸遙走到門口，蹲下。
「你認得這裡？」
毛毛只是發抖。
普通人聽見的，只有一聲很細的哼。
沈知夏卻在那一瞬間，從守燈微光里感到一點混亂的印象。
車門。
白狗被抱着。
黃狗跟在後面。
女人說：
「別讓它回去。」
沈知夏猛地後退一步。
陸沉舟立刻按住灰冊。
「這不是證據。」
沈知夏喘了口氣。
「我知道。」
她看向人間的陸遙。
陸遙沒有聽見那句話。
陸遙只是在保存路線。
照片。
定位。
錄像。
門口爪印。
毛毛反應。
紙箱位置。
她把這些一樣樣記下。
然後，她看着倉庫深處那隻發霉的藍色紙箱。
「明天白天，請門衛和附近商戶一起見證，我們再正式取證。」
志願者問：「今晚不拿？」
陸遙搖頭。
「先封住現場。」
她沒有讓情緒搶在證據前面。
可章末，手電筒光掃過紙箱邊緣。
一角發霉的藍色紙箱上，有幾根淺黃色短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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