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小燈舊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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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黃狗以前總趴那兒。」
陳叔這句話落下,沈知夏眼前一陣發白。
陸遙沒有回頭看他。
她先把鏡頭對準紙箱全景。
「疑似小燈舊停留紙箱,位置靠倉庫東側牆角,見證人在場。」
她又補了一句:
「目前只作現場記錄,不作最終認定。」
她說完,才戴上手套。
紙箱很舊。
外層發霉,邊緣被咬開幾個小口。
裡面墊着一層舊布。
舊布藍得發灰,像被雨水泡過,又晒乾過很多次。
陸遙蹲下時,動作很慢。
她怕一伸手,紙箱就碎。
也怕碰碎裡面那些小燈拚命留住的東西。
第一樣,是一塊被咬壞的快遞袋。
袋角有牙印。
上面隱約還能看見大學城西門外賣櫃的貼紙殘膠。
第二樣,是幾片照片碎片。
陸遙用鑷子夾起其中一片。
照片上只有半個粉色袖口。
沈知夏一眼就認出來。
那是她。
照片碎片背面還有一點透明膠。
像是從什麼相冊頁上被撕下來的。
陸遙把它單獨裝袋,沒有和其他碎片混在一起。
她以前嫌棄那件毛衣起球,卻總捨不得扔。
小燈把碎片藏在紙箱里。
像把媽媽藏在窩裡。
第三樣,是一朵已經干到發黑的小花。
花莖被咬斷過。
旁邊還有一小片塑料包裝。
陸遙看了很久,輕聲說:
「沒寄出去的小花。」
郵規堂里,沈知夏終於忍不住蹲下。
她伸手,碰不到那朵花。
可她記得。
早些時候的寄件記錄里,小燈曾經撿過小花。
它覺得漂亮。
想給媽媽。
後來它越來越虛弱,很多東西沒有送出去。
原來沒送出去的,最後都回到了窩裡。
陸遙把每一樣都拍照、編號、封袋。
她沒有把花拿起來給鏡頭特寫。
沒有說什麼「好感人」。
她只是把袋子封好,在標籤上寫:
舊倉庫紙箱內物件-小花。
她越克制,沈知夏越覺得小燈被認真對待。
志願者在旁邊小聲說:「這裡還有東西。」
紙箱角落,有一團舊毛線。
粉色。
顏色已經很淡。
還有一塊干硬的奶茶封膜。
陸遙把它們一件件放進證物袋。
每放一件,沈知夏心裡就疼一下。
這些東西都不貴。
有些甚至是垃圾。
可對小燈來說,是它能找到的、能送給媽媽的全部。
陳叔在門口看着,聲音低下來。
「它以前真住這裡啊?」
陸遙沒有抬頭。
「我們還在核驗。」
她不把眼淚寫進記錄。
記錄里只有事實。
可事實已經夠疼。
紙箱底部有一層潮濕硬紙。
陸遙準備先拍照,再整體抬起。
她剛把手電筒光壓低,就看見硬紙下露出一點紅。
不是花。
是紅色塑料。
她小心夾出來。
一塊被磨舊的紅色狗牌躺在鑷子上。
牌面有划痕。
邊緣被咬過。
但中間兩個字還能看清。
小燈。
沈知夏捂住嘴。
她當年給小燈買這個狗牌時,程越嫌顏色太亮。
她說亮一點好,丟了容易找。
可它真的丟了以後,沒有人靠這塊牌子找它。
它只能自己把牌子藏在紙箱底。
陸遙也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把狗牌放到白色證物紙上拍照。
正面。
背面。
尺寸。
位置。
旁邊參照物。
她一張都沒漏。
「狗牌確認身份的重要線索。」
她低聲說。
陳叔嘆了口氣。
「這狗真可憐。」
陸遙抬頭。
「它很努力。」
陳叔愣了一下。
陸遙沒有解釋。
小燈不是只剩可憐。
它努力找媽媽。
努力活着。
努力把每一樣東西藏好。
紙箱底部被挪開時,狗牌下面又粘着一角紙。
陸遙本來以為是普通廣告單。
可手電筒一照,她看見了幾個字:
南山臨坡段。
她動作停住。
沈知夏也屏住呼吸。
那半張紙濕過又干,邊緣破碎。
背面隱約有一枚模糊標識。
陸遙沒有立刻撕下。
她抬頭對志願者說:
「這張紙和底板一起封。」
狗牌躺在白紙上。
背面粘着半張舊宣傳單。
像小燈用最後一點力氣,把媽媽和南山放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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