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沈茵的證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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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茵的證詞寫到凌晨。
她寫一段，停一會兒。
有些句子打出來，又刪掉。
陸遙沒有催。
她只在旁邊開着文檔批註。
「這句是推測，移到個人感受。」
「這裡補時間。」
「這裡寫清楚是誰說的。」
「如果記不準，就寫記不準，不要硬寫。」
沈茵一開始還會下意識說「我覺得」。
後來慢慢改成：
「我記得。」
「我保存過。」
「我當時聽程越說。」
「我不能確認。」
這些句子沒有情緒激烈，卻比哭訴更有力。
郵規堂里，沈知夏看着沈茵一字一句寫自己，眼淚一直沒停。
她和沈茵小時候並不算天天黏在一起。
長大后也各有生活。
可她死後，能重新替她坐在電腦前寫證詞的人，是沈茵。
沈茵寫到一半，忽然停住。
「陸遙。」
「嗯？」
「我當年有一段錄音。」
陸遙立刻坐直。
「什麼錄音？」
「我找程越問資料的時候，錄了一小段。後來覺得自己太偏激，就沒再聽。」
「還在嗎？」
「可能在舊手機里。」
陸遙沒有讓她馬上翻。
「先把這件事寫進待補充，不要現在打亂證詞。」
沈茵吸了口氣。
「好。」
她在證詞最後加：
「另有當年與程越溝通錄音疑似留存於舊手機，待查。」
這句話一出現，沈知夏心口又動了一下。
舊手機。
舊電腦。
舊倉庫。
那些被他們以為會沉下去的東西，正在一個個浮上來。
陸遙把沈茵證詞第一版另存。
文件名：
沈茵證詞-v1-未簽字。
她又讓沈茵把修改前版本也保留。
「為什麼？」
「保留形成過程。」
「這個也有用？」
「有時候有用。」
沈茵輕輕笑了一下。
「你真的很謹慎。」
陸遙說：「是你表妹教我的。」
沈茵一愣。
陸遙沒有解釋夢。
她只說：
「她留下的東西都很謹慎。」
沈茵低頭，看着舊電腦旁邊那張沈知夏和小燈的照片。
「是。她一直比我認真。」
天亮前，陸遙聯繫了一個公益法律援助賬號。
她沒有發全部材料。
只發目錄、時間線和幾張已打碼的樣例。
對方回復得很專業。
「如果要進一步諮詢，需要確認材料原始鏈路。」
「包括舊電腦、移動硬碟、倉庫物證、聊天記錄、截圖來源、證人證詞形成過程。」
「請勿繼續公開未核驗材料。」
陸遙看完，反而鬆了一口氣。
這比網上情緒支持有用。
她回復：
「明白。我們正在整理原始鏈路。」
對方又發：
「尤其注意：舊電腦文件是否被改動，移動硬碟複製過程是否可說明，實物發現是否有見證人，相關人文字說明是否保留原始聊天記錄。」
陸遙把這段話複製進新文檔。
標題：
原始鏈路待補清單。
第一項：
舊電腦來源與保管過程。
第二項：
斷網備份過程記錄。
第三項：
舊倉庫物證發現見證人。
第四項：
程越文字說明原始聊天記錄。
第五項：
沈茵證詞版本記錄。
第六項：
舊倉庫新鎖出現前後現場狀態。
第七項：
宣傳單殘片和碎紙的保管、掃描、鑒定流程。
她寫到這裡，手機又震。
程越回了消息。
「我可以補充當年位置。」
陸遙看了一眼，沒有立刻打開。
她先把程越消息截圖保存。
然後在表格里給他標註：
相關人補充，不作為主導。
郵規堂里，沈知夏看到這行，終於輕輕點頭。
程越可以說事實。
但不能站到真相中央。
小燈還在醫院。
沈茵還在寫證詞。
陸遙還在補鏈路。
這一切都不是為了給程越一個痛哭的舞台。
是為了把沈知夏從「普通意外」里拉出來。
章末，公益法律援助那邊又發來一句：
「你們現在最缺的，是能證明材料未被篡改的原始鏈路。」
陸遙看着這句話，打開新的清單。
第五卷的第一道門，不是控訴。
是證明。
而證明，比哭喊更慢。
也更難被他們刪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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