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沉默的受益者
98.91
「南山後續口徑」那隻文件夾，像一扇半開的門。
門后，不只站着程越。
陸遙把這句話寫在自己的紙質筆記上，又劃掉。
筆記可以有判斷。
材料里不能。
她重新寫：
訂婚花絮照出現南山相關文件夾，需核驗來源、拍攝時間、文件內容與持有人。
沈茵看着她寫，忽然問：「你不生氣嗎？」
陸遙抬頭。
「生氣。」
「那你怎麼還能寫得這麼穩？」
陸遙沉默了一會兒。
她想起小燈第一次在醫院舔水時的樣子。
瘦，警惕，卻還是把藍布壓在身下，像護着一件比自己還重要的東西。
「因為它們不會替自己說話。」
她說。
「我寫亂了，它們就更亂。」
郵規堂里，沈知夏眼睛發熱。
她忽然很想摸摸小燈的頭。
可她只能把那股想念壓下去。
她現在要做的，是陪陸遙把亂了三年的東西重新擺正。
陸遙給程越發了一份問題清單。
不是控訴。
是表格。
一，南山後續安撫溝通會時間。
二，地點。
三，參會人員。
四，誰通知你參加。
五，會上是否要求你對沈茵、媒體、親友統一口徑。
六，是否收到過紙質資料。
七，是否簽字。
程越這次沒有立刻說記不清。
他發來一段很長的文字。
字裡行間沒有以前那種急着解釋自己的委屈。
像是終於明白，陸遙不需要他哭。
陸遙需要他把事實吐出來。
他說，會是在事故后一周左右。
地點是林氏合作酒店三樓。
通知他的人是外包公司負責人。
林若棠也在，但沒有坐主位。
主位上是一個林氏項目負責人。
他們說，媒體已經有了初步口徑，家屬和相關人不要再接受採訪。
如果有人來問，就說事情交給官方處理。
如果沈茵繼續追查，就由程越去勸。
因為他「最能讓她相信，這樣是為知夏好」。
沈茵看到這裡，眼淚一下掉了下來。
她不是為自己哭。
她是忽然明白，自己當年不是太脆弱。
是有人專門選了最能讓她停下的人。
沈知夏的手指緩緩收緊。
程越的消息還在繼續。
他說自己當時沒有反駁。
他說自己那時腦子很亂。
他說他以為這樣可以讓事情快點過去。
陸遙沒有保存這些解釋。
她只摘出事實。
參會。
被要求勸停沈茵。
接受安撫款。
後續入職。
對外沉默。
她在程越名字旁邊寫：
沉默的受益者。
不是兇手。
不是被原諒的人。
是拿了好處、配合沉默、後來又用「難過」遮住選擇的人。
程越像是感應到什麼，又發來一句：
「我知道我現在說什麼都沒用。」
陸遙回：
「有用。」
程越那邊顯示正在輸入。
陸遙又發：
「不是對你有用。是對事實有用。」
這句話發出去后，程越很久沒有動靜。
郵規堂里，沈知夏低頭看着陸遙的屏幕。
她忽然覺得，自己以前等過的那個道歉，已經不重要了。
道歉不能把小燈從舊橋下帶回來。
不能把她從「遊客意外」里改回人。
事實可以。
至少事實可以讓他們不能再裝作不知道。
她伸手，把郵規堂案上的空白紙往自己面前拉了一點。
不能寫陽間文件。
那就在陰間寫給自己看。
她在紙上寫下兩個字：
事實。
寫完，她把紙壓在燈下，像壓住自己快要翻湧上來的恨。
半夜，程越又發來一張照片。
紙張模糊，邊緣像是從舊文件里拍出來的。
上面沒有標題。
只有幾列名字和備註。
程越說：
「這是我當年在會議室拍到的一角。我一直沒刪。」
陸遙放大。
第一行是程越。
備註：重點安撫。
第二行是活動工作人員。
第三行是現場保安。
第四行是外包施工聯絡。
第五行被手指擋住，只露出半個姓。
沈茵聲音發緊：「這是什麼名單？」
程越發來最後一句：
「那天被安撫的人，不止我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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