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被勸停的人
89.27
「但你們得保證，不會讓林家先找到我。」
那條簡訊停在屏幕上，像一根細而緊的線。
陸遙沒有馬上回「保證」。
這種話不能隨便說。
她先把簡訊轉給公益律師，問如果見證人擔心被報復，溝通時應該注意什麼。
律師回：
「不要約到對方住處或工作地。不要索要不必要身份信息。先做匿名事實溝通，保留聊天原文。若後續願意作證，再安排正式程序。」
陸遙照着回。
「我們不會詢問您的現住址。可以先線上溝通，也可以約在您認為安全的公共地點。您只需要說親眼所見、親耳所聽，不需要推測。」
對方過了十幾分鐘才回。
「明天上午，老客運站旁邊的茶餐廳。二樓角落。別帶太多人。」
陸遙看向沈茵。
沈茵立刻說：「我不去。」
她不是不想。
是知道自己情緒太重。
她怕見到當年人，會問出不該問的話。
陸遙點頭：「我和顧記者去。你等記錄。」
郵規堂里，沈知夏跟着抬頭。
「我也想去。」
陸沉舟說：「你能看，但不能動。」
沈知夏輕輕嗯了一聲。
她現在已經不再逞強說自己一定能忍。
她只是把手腕上的鈴紋看了一眼。
然後跟上陸遙的陽世鏡。
第二天，茶餐廳很舊。
樓梯邊有油煙味，牆上的菜單褪了色。
陸遙提前十分鐘到。
顧明坐在離她不遠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沒動的茶。
他們沒有把錄音筆擺出來。
只是手機放在桌上，屏幕朝上。
十點零三，一個穿灰色夾克的中年男人上了樓。
他頭髮白了一半，進門先看窗，又看樓梯口。
陸遙站起來。
「鄭師傅？」
男人沒有坐。
「你們真不會把我名字發出去？」
陸遙說：「不會。今天只是事實核驗。任何公開都需要您同意。」
鄭師傅這才坐下。
他的手一直放在膝蓋上。
指節很粗，指甲修得很短。
他聽見「南山臨坡段」幾個字，臉色就變了。
「你們查這個幹什麼？」
陸遙說：「死者親友覺得當年記錄不完整。」
鄭師傅苦笑了一下。
「不是不完整。」
他看了顧明一眼。
「是不讓完整。」
顧明沒有插話。
陸遙問：「您當年在現場？」
「在外圍。」
鄭師傅說。
「我不是正式工，是外包安保。那天活動人多，上面讓我們看住臨坡段，不讓學生靠近施工圍擋。下午出事後，我們被集中叫過去，說統一說法。」
「什麼說法？」
「別提施工，別提爆破，別提臨坡段。有人問，就說景區山路落石，官方會處理。」
陸遙一字一句記。
她問能不能錄音。
鄭師傅立刻搖頭。
「今天不錄。我怕。」
陸遙把手機往旁邊推了推。
「可以。那我手寫。寫完給您看一眼，您只確認我有沒有記錯，不需要簽字。」
顧明也把自己的手機扣在桌上。
鄭師傅盯着他們看了幾秒，像是在判斷他們是不是真的不會逼他。
最後，他才繼續說。
「出事後還讓我們刪照片。」
「誰讓刪？」
「還是項目上的人。說別給自己惹麻煩。」
陸遙把「刪照片」也寫下，但沒有追問他現在是否還留着。
一個已經怕了三年的人，不能被逼到牆角。
「誰說的？」
鄭師傅搖頭。
「一個項目上的人。我只知道他姓梁。還有一個年輕女的。」
陸遙停筆。
「年輕女的？」
「穿淺色大衣，跟項目的人很熟。別人叫她林小姐。」
沈知夏在郵規堂里，呼吸一下亂了。
林若棠。
鄭師傅繼續說：「她不是出事後才來的。出事前我就見過她。」
陸遙問：「什麼時候？」
「當天上午。她來過現場，車停在後門。我們有人說臨坡段那邊安全確認沒回，活動是不是要先縮範圍。她在旁邊聽見了。」
「她說了什麼？」
鄭師傅沉默很久。
像那句話在他嘴裡壓了三年。
陸遙的筆尖停在紙上，沒有催。
「她說，活動不能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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