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改掉的詞
91.22
「當年要求改稿的人，不是林氏公關部。」
顧明這句話，讓陸遙立刻停下手裡的表格。
她沒有打電話。
她回：「方便文字說嗎？您只寫親歷部分。」
顧明過了幾分鐘才回。
「當晚我交了一版稿，裡面寫了施工區域、臨坡段、現場封控。編輯讓我等通知。第二天早上，有人打電話給我，說稿子需要配合統一口徑。」
陸遙問：「對方自稱什麼身份？」
「沒說單位。號碼備註後來我查過，是林若棠身邊助理的號。」
沈茵看見這句，猛地站起來。
椅子腿在地上劃出刺耳的聲音。
陸遙抬頭：「沈茵。」
沈茵胸口起伏了幾下，又坐回去。
「我知道。」
她咬着牙說。
「我不亂發。」
陸遙把顧明的消息保存。
她要求對方不要現在發通話記錄截圖。
先說明是否還保留原始記錄。
顧明回：「舊手機里可能有。號碼我記得，是因為後來有人請我吃飯，說這事別再提。我沒去。」
陸遙寫：
顧明舊手機通話記錄待核。
她又把現有材料里的關鍵詞列出來。
早期：
施工區域。
臨坡段。
封控。
爆破前確認。
後期：
落石。
遊客意外。
山路濕滑。
雨後風險。
這些詞像兩排人。
一排被推到後面。
一排被推到前面。
沈知夏看着「遊客意外」四個字，忽然很想笑。
她那天不是遊客。
她是去交材料的人。
她是看見風險提示，擔心活動繼續出事的人。
她不是倒霉路過。
可他們把她改成了路過。
陸沉舟看着她：「你在發抖。」
沈知夏低頭，才發現自己的手真的在抖。
「我沒事。」
「有事也可以。」
陸沉舟說。
「但別把自己震散。」
沈知夏慢慢吸氣。
「我要看完。」
陸遙也在看完。
她把醫院摘要、新聞改稿、內部回復、風險提示、程越錄音和安撫名單放在一張大圖上。
每一條線都不夠單獨把門撞開。
可它們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有人快速把「施工風險」改成「普通意外」。
有人讓相關人不要說。
有人給程越錢和工作。
有人讓沈茵相信繼續追查是傷害知夏。
而林若棠的賬號，出現在風險文件訪問記錄里。
林若棠的私人郵箱，出現在程越升職抄送里。
林若棠身邊助理的號碼，出現在改稿電話里。
陸遙把這張圖命名為：
口徑變化與相關人節點-v1。
她發給公益律師。
對方很快回復：
「方向清楚了。接下來要注意兩點：一是見證人安全，二是防止對方反向質疑你們拼接材料。每一條都要有獨立來源。」
陸遙回：「明白。」
她剛發完，手機收到一條陌生郵件。
郵件沒有正文。
附件是一張截圖。
陸遙沒有直接點下載。
她先把網路斷開，又用另一台舊電腦打開隔離環境。
沈茵看着她折騰，急得手心冒汗，卻沒有催。
現在每一份主動送來的材料，都可能是線索，也可能是坑。
對方越急，她們越不能急。
截圖裡，是一條被保存下來的通話備註。
備註名：
林若棠助理-許。
通話時間：
事故次日上午八點三十六。
沈茵聲音發緊：「顧明發的？」
陸遙看了發件地址。
不是顧明。
是一個陌生郵箱。
她沒有下載原附件，只先截圖隔離保存。
幾乎同一時間，林若棠那邊的助理臉色慘白地敲開辦公室門。
「林小姐。」
「怎麼了？」
助理把手機遞過去。
「當年那個改稿電話，好像有人留了備份。」
林若棠沒有立刻說話。
她只是看着那張截圖。
屏幕的光照在她臉上，把她妝容下的蒼白照得很清楚。
過了很久，她才問：
「是誰發出去的？」
助理搖頭。
林若棠把手機扣在桌上。
她第一次意識到，當年被她當作可以隨手改掉的詞，正在一個個自己回來。
而且回來得比她想象中更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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