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那塊舊布
93.17
下一步，不能再靠小燈。
只能靠灰布本身說話。
陸遙把這句話寫在封存記錄旁邊。
第二天一早，她沒有去翻小燈的記憶，也沒有把任何舊物帶進病房。
她先去看小燈。
小燈昨晚後半夜睡得不太深，但沒有再應激。
護士說它早上喝了水，還吃了幾口處方罐頭。
陸遙站在玻璃外，輕輕鬆了口氣。
「今天不看舊東西。」
她對小燈說。
小燈聽不懂這句話的全部意思。
但它聽懂了陸遙聲音里的安穩。
它把下巴放回藍布上，眼睛慢慢眨了一下。
郵規堂里，沈知夏也跟着眨眼。
「乖。」
她很輕地說。
這聲「乖」只落在陰路里。
可她心裡還是稍微熱了一點。
陸遙確認小燈穩定后，才回到救助站的小辦公室。
桌面提前鋪了幹淨白紙。
小陳和另一名志願者在場。
她們重新清點舊紙箱內物件。
過程全程錄像。
灰布編號：
XD-OldCloth-001。
來源：
大學城西門舊倉庫藍色紙箱底層，隨小燈舊窩物件一同發現。
現狀：
灰色舊布，邊緣磨損，有深色粉塵，局部有舊焦味。
陸遙讀到「舊焦味」時，停了一下。
她不確定這個詞是否準確。
於是改成：
有非普通霉味或泥土味的刺激性舊味，待專業判斷。
小陳看着她改，輕聲說：「你真是一點都不敢多寫。」
「不敢。」
陸遙說。
「多寫一個字，都可能害它白守。」
她說的它，是小燈。
沈知夏聽得懂。
灰布被攤開時，大家都沉默了一下。
它不大。
像從舊衣服或舊包上撕下來的一塊。
邊緣有咬痕。
咬痕不深，卻反覆。
像有一隻小狗曾經叼着它，藏着它，又在不安的時候咬住它。
灰布中間有一處摺痕很深。
像被反覆疊過。
陸遙順着摺痕看見一點淺色線頭。
她沒有把線頭拉出來，只拍了微距。
小陳在旁邊小聲說：「它是不是一直把這個當寶貝？」
陸遙低頭看着那塊布。
「也可能是當成最後能找到媽媽的東西。」
這句話一出口，屋裡安靜了很久。
沈知夏一眼就認出來。
不是認出布來自哪裡。
是認出小燈叼東西的習慣。
它小時候叼玩具也這樣。
不會撕爛。
只是含着，像怕弄壞。
陸遙沒有讓情緒停太久。
她拍正面、背面、邊緣、粉塵集中處。
不刮取。
不抖動。
不靠近鼻子聞。
每拍完一處，她都把照片編號寫進記錄。
正面一號。
背面二號。
粉塵邊緣三號。
咬痕四號。
摺痕五號。
這些編號以後未必都用得上。
但只要有一處用得上，就不能在今天偷懶。
拍完后，她把布重新裝進新的封存袋，再把原封存袋一起保留。
小陳問：「為什麼原袋也留？」
「防止有人說中間換過。」
陸遙說。
「所有接觸過它的包裝都留。」
公益律師的視頻電話接通后，先看了封存流程。
對方說：「如果要證明它與南山事故有關，必須做殘留比對。單有粉塵和氣味不夠。」
陸遙問：「需要什麼？」
「專業檢測。最好有對照樣本，比如事故現場同期碎石、施工材料、爆破殘留記錄，或者當年現場封存物。沒有對照，只能說明布上有什麼，不能說明來自哪裡。」
沈茵聽到「事故現場同期碎石」，臉色變了。
「三年前的現場，還能有嗎？」
律師說：「難。但不是完全沒可能。舊施工方、保安、清理人員、個人留存，都可能有碎片。」
陸遙把這幾類寫下。
郵規堂里，沈知夏看着灰布被封好。
她心裡又疼又穩。
小燈沒有白白守着。
但接下來的路，不能再讓小燈走在前面。
她們得接過來。
陸遙把灰布放進硬殼盒，貼上封條。
封條上寫：
待檢測，不得拆封。
她剛合上盒子，鄭師傅的簡訊來了。
「我想起來，事故后有人裝走過一袋現場碎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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