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花盆底下的石頭
95.12
「就在我家陽台那個破花盆底下。」
羅老頭說出這句話后，整個人像矮了一截。
陸遙沒有追着去他家。
她先問：「您願意讓我們看嗎？」
羅老頭盯着她。
「你們看了，會不會說是我偷的？」
「不會。」
陸遙說，「我們只記錄它怎麼到您手裡。您當時不知道它可能有用。」
羅老頭又看了顧明一眼。
顧明說：「我不寫您的名字。」
小陳也把手機收起來。
「我只做見證。」
羅老頭這才帶他們去。
他家在一條老巷子里，樓道很窄。
陽台上擺着幾個花盆。
最角落那個盆里，土已經幹裂，裡面種着一株快枯的吊蘭。
羅老頭指着盆底。
「就它。」
他老伴從屋裡探出頭，看見三個人和攝像頭，臉色一下變了。
「你又惹什麼事？」
羅老頭低聲說：「沒事。」
陸遙立刻解釋：「我們只核驗舊物來源，不公開您家地址，也不拍家屬正臉。」
老人這才退回去，卻還是站在門后聽。
這一幕讓沈知夏心口發悶。
一個小小的花盆底下，壓着的不只是石頭。
還有一個普通家庭三年的害怕。
陸遙先拍陽台全景。
再拍花盆位置。
再拍羅老頭指認。
她沒有讓羅老頭直接拿。
「我們一起錄。您說一句，這塊石頭三年前從哪裡來。」
羅老頭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三年前南山事故后，我看見藍桶搬走時漏下一塊石頭。我撿起來，拿回家墊了花盆。別的我不知道。」
陸遙點頭。
「可以。」
小陳戴上手套，幫他把花盆輕輕抬起。
盆底壓着一塊灰黑色碎石。
不大。
邊緣有細碎的白色粉末。
一側還粘着幾根發黃的編織袋纖維。
沈茵在視頻另一端看着，呼吸都放輕了。
陸遙沒有說「找到了」。
她只說：
「疑似碎石樣本一件，原位置為羅師傅家陽台花盆底部。」
她拍完，裝袋，封口，編號。
編號：
NS-Stone-R-001。
來源說明：
羅姓看棚人口述，三年前南山舊臨時辦公室鐵皮棚藍桶搬走時漏落，被其帶回家墊花盆。
備註：
來源非官方封存，需謹慎使用，僅作重查線索。
她把這句念出來。
羅老頭聽見「非官方封存」，臉上有些不安。
「那是不是沒用？」
「不是沒用。」
陸遙說，「是不能誇大。能用到哪一步，就說到哪一步。」
羅老頭低頭看着那隻空了的花盆。
「我以前總想着，早知道就扔了。」
陸遙把封存袋放進硬殼盒。
「幸好沒扔。」
羅老頭聽見「僅作重查線索」，臉色反而鬆了一些。
「它真能證明什麼？」
陸遙說：「現在不能說證明。只能說，它可能讓我們繼續申請調資料。」
羅老頭低頭看着空掉的花盆底。
「我當年真不知道。」
「我知道。」
陸遙說。
這三個字不是安慰。
是事實。
羅老頭不是當年的主謀。
他只是一個被嚇住的看棚人。
郵規堂里，沈知夏看着那塊碎石被封袋，忽然覺得心口壓得發疼。
她的死，被他們從現場裝走。
被放進藍桶。
被漏在排水溝邊。
最後壓在一個花盆下面三年。
而小燈，也守了那塊灰布三年。
兩邊像兩隻很慢的手，終於摸到了同一片灰。
陸遙準備離開時，羅老頭忽然叫住她。
「等等。」
他進屋翻了很久，拿出一部舊手機。
「我以前喜歡拍花。我記得那天也拍過。」
手機很舊，屏幕反應慢。
羅老頭翻到一張照片。
翻照片的時候，他手指劃過許多舊花草。
吊蘭、月季、曬在陽台上的小蔥。
全是平常日子。
那張鐵皮棚照片混在裡面，顯得格外突兀。
照片里是鐵皮棚外側，旁邊停着白色麵包車。
角落裡露出半隻藍桶。
桶身上有白漆編號。
南臨-臨料-07。
陸遙看着那行編號，手指終於停住。
羅老頭啞聲說：
「這個，算不算你們要找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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