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同一場灰
96.1
「但請注意，這仍不能直接證明來自同一現場。」
檢測人員把這句話重複了兩遍。
陸遙也寫了兩遍。
第一遍寫在初檢記錄里。
第二遍寫在提醒欄。
不能直接證明來自同一現場。
不能定性。
不能替代官方鑒定。
可同一頁下面，還有另一句。
「三份樣本存在同類礦物顆粒及爆破相關痕量物，建議調取南山臨坡段事故同期施工、爆破、清場及現場封存資料進一步比對。」
沈茵看着這一行，眼淚一下湧上來。
她沒有哭出聲。
只把手按在嘴上。
這不是終點。
可它是門。
三年前她被勸停在門外。
現在那扇門終於有了一條縫。
陸遙把初檢意見打碼后發給公益律師。
律師很快回：
「可以作為申請重查和調取資料的支撐之一。注意措辭：不是證明事故真相，而是證明存在重新核驗必要。」
陸遙回：「明白。」
她把「存在重新核驗必要」這句話單獨摘出來，貼到材料包首頁。
沈茵看見，啞聲說：「聽起來好輕。」
陸遙說：「但能讓門開。」
沈茵低頭看着那一頁。
她等的不是一句痛快的判詞。
她現在只想讓那扇被程越、林若棠和林家一起關上的門，重新開一次。
她在文件名里寫：
南山舊案重查材料包-v1。
材料包里有風險文件。
有舊新聞改稿。
有程越補助和入職。
有林若棠訪問記錄、簡訊和助理改稿電話線索。
有鄭師傅和羅老頭口述。
有灰布、宣傳單、碎石的初步比對意見。
每一項都不完美。
可每一項都指向同一個問題：
當年的「普通意外」，不普通。
郵規堂里，沈知夏站得很久。
她沒有哭。
眼眶紅着，手指卻很穩。
陸沉舟看着她：「你想說什麼？」
沈知夏說：「我想謝謝小燈。」
她的聲音很輕。
「可我不想讓它再幫我了。」
陸沉舟沒有說話。
陽世鏡里，小燈正趴在軟墊上睡覺。
它的肚子隨着呼吸輕輕起伏。
藍布貼在爪邊。
陸遙沒有把檢測結果帶到醫院。
她只去看了看小燈。
隔着玻璃，她說：「今天也很好。」
小燈睡得沉，沒有醒。
沈知夏看着它，心裡那塊最疼的地方慢慢軟下來。
它已經把能守的守到了。
後面的路，該由活人和亡魂自己走。
陸遙沒有在病房外提檢測兩個字。
她只向護士確認小燈今天進食、飲水和睡眠。
護士笑了一下。
「它現在聽見你聲音沒那麼緊了。」
陸遙也笑了笑。
「那就夠了。」
沈知夏在郵規堂里輕輕點頭。
夠了。
小燈今天只需要這樣就夠了。
當天傍晚，公益律師把重查申請目錄發回來。
「還缺一份見證人風險說明，和樣本保全說明。」
陸遙立刻補。
羅老頭的部分，她寫得格外謹慎。
不公開住址。
不公開完整姓名。
僅描述其作為舊臨時辦公室看棚人的親歷範圍。
她寫到一半，手機亮了。
羅老頭髮來一條語音。
聲音很慌。
「小陸，有人給我打電話。」
陸遙立刻停筆。
「您先別出門。對方說什麼？」
羅老頭那邊喘得厲害。
「他說我拿了不該拿的東西。」
陸遙示意沈茵聯繫律師。
「還有呢？」
羅老頭壓低聲音，幾乎在發抖。
「他說，那塊石頭不是我的東西。」
陸遙的眼神冷下來。
「羅師傅，您聽我說。現在開始，不要接陌生電話，不要單獨見任何人。」
電話那邊，羅老頭小聲問：
「是不是他們知道了？」
陸遙看着桌上的材料包。
「是。」
她說。
「也說明我們找對了。」
掛斷電話后，陸遙把陌生來電時間、羅老頭轉述內容和律師介入時間寫進見證人風險說明。
沈茵看着那一頁，手指發涼。
「他們真的開始怕了。」
陸遙合上材料包。
「怕就會亂。」
她看向屏幕里那份初檢意見。
「我們不能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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