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死籍有回聲
94.79
死籍頁上，「普通意外」四個字滲出黑痕。
沈知夏下意識往前一步。
陸沉舟抬手攔住她。
「別碰。」
「它自己出來的。」
「所以更不能碰。」
陸沉舟聲音很沉。
「陽間證據動了舊案記錄，死籍才會有回聲。你現在碰它，容易把回聲攪散。」
沈知夏硬生生停住。
她盯着那四個字。
普通意外。
她被這四個字壓了三年。
現在它們終於開始滲黑，像謊話泡了水，露出底下腐壞的東西。
死籍頁邊緣慢慢浮出一行小字。
可申請複核。
沈知夏眼睛一下紅了。
她曾經以為地府的字不會錯。
死了的人，被寫成什麼，就只能是什麼。
現在她才知道，連死籍也會被活人的手、陰間的錢和黑市的賬弄髒。
可它也不是永遠不會動。
陽間一份份證據遞上去，它終於給了回聲。
「複核是什麼意思？」
「不是翻案。」
陸沉舟說。
「只是地府承認，這條死因記錄存在異常，可申請查附頁。」
沈知夏笑了一下。
笑意很淺。
「陽間也只是申請重查。」
「是。」
陸沉舟看着她。
「兩邊都只開了一道門。」
沈知夏點頭。
一道門也好。
總比以前四面都是牆好。
陽間，陸遙還不知道死籍有了回聲。
她正在和律師核對材料包最後一遍。
律師說：「提交后未必立刻受理。對方可能要求補充官方來源，可能壓時間，也可能先讓你們調解。」
陸遙說：「我們準備補。」
沈茵坐在旁邊，已經不像以前那樣一聽「可能不行」就崩。
她只是問：「如果被退回呢？」
「改。」
陸遙說。
「退幾次，改幾次。」
她把這句話寫在便簽上，貼在電腦邊。
沈茵看見，忽然笑了一下。
「你真打算長期打？」
陸遙也笑了一下。
「它拖了三年，我們不能指望三天結束。」
沈茵把那張便簽看了很久，最後點頭。
她也終於不急着哭了，只是看着。
郵規堂里，沈知夏聽見這句話，忽然覺得很穩。
陸遙不像拿刀的人。
她像拿針的人。
一針一針，把被撕開的東西縫回去。
死籍頁繼續翻開。
附頁很薄，像霧結成的紙。
上面沒有完整文字，只有一串暗淡的編號。
債冊索引：
申未-南山-壬七-缺。
章節附註：
替命未結。
沈知夏呼吸一滯。
「債冊。」
她伸手想去拿。
陸沉舟再次攔住。
「債冊不是你想翻就翻。」
「我已經等到陽間證據動了。」
「所以你有資格申請，不是有資格硬闖。」
陸沉舟指了指她腕上的罰紋。
「查債冊要付冥幣、魂光和複核理由。還有一點，你必須記住。」
沈知夏抬頭。
「債冊不能給陸遙。」
「我知道。」
「不是知道就行。」陸沉舟聲音更低，「你在陰間看見的任何東西，都不能直接變成陽間材料。它只能告訴你，陽間下一步該查什麼。」
「如果我忍不住呢？」
沈知夏問。
陸沉舟看着她。
「那你會害陸遙拿到一份無法解釋來源的東西，也會讓真正能用的證據被對方反咬成怪力亂神。」
這句話很重。
沈知夏被壓得一時說不出話。
她終於明白，規則不是只在攔她。
規則也在保護陽間那條艱難搭起來的線。
沈知夏沉默很久。
她看着死籍附頁上的索引號。
那串編號像一根線，從她的死因里伸出來，伸向更深的地方。
她很想抓住。
可她想起陸遙寫在材料包上的每一個「不能定性」。
想起小燈沒有再被舊物刺激。
想起沈茵一字一句改證詞。
於是她慢慢放下手。
「那我申請。」
陸沉舟看着她。
「用你自己的光？」
「用。」
「會疼。」
沈知夏說：「我知道。」
她抬起手腕，罰紋旁邊那點自己攢下的微光亮了一下。
「這一次，不借小燈的。」
死籍附頁上，那串債冊索引號忽然亮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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