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第一筆供奉
84.19
「守燈犬的光，不是無限的。」
沈知夏轉頭看陸沉舟。
「它這幾天明明還在吃東西。」
「身體能慢慢養，已經耗出去的守燈光不會自己全回來。」
「那就別讓它再用。」
「你不借，它也會自己亮。」
陸沉舟看向陽世鏡。
小燈睡在新換的保溫窩裡。
窩不大，邊緣能擋住風。幹淨毯子下面墊着護士新加的軟墊，食盆里是剛熱過的濕糧。
它脖子上還換了一條很軟的新項圈。
不是為了拍照好看，只縫了名字、醫院電話和病情提示。舊紅繩被洗凈裝進袋子，仍放在它看得見的抽屜里。
醫生量過體溫，又聽了心肺。
「降溫后精神差一點，但今天肯吃，也肯喝。保暖繼續，別讓它自己走太遠。」
陸遙把這句話寫進護理記錄，沒有把「守燈犬」三個字說給任何人聽。
它不冷了。
可夜裡走廊安靜下來后，它還是會抬頭看門。
不是看程越。
也不是等陌生人來探視。
那扇門外，是大學城舊巷和三號驛站的方向。
小燈看了一會兒，低頭咬住藍布，想把它往門邊拖。
它今天沒什麼力氣，只拖出半尺就停了。
護士以為它想換位置，把藍布連同小窩一起挪到能看見走廊燈的地方。
小燈重新趴下，鼻尖貼着布角。
沈知夏明白它在等什麼。
小燈怕驛站關了。
怕媽媽收不到東西。
「先讓它好好過冬。」她說。
聲音很輕，卻很穩。
「舊案我繼續查，不用它的光。」
當天上午，南山事故補充核查要求正式調取林氏文化管理有限公司與永安古建修繕有限公司的相關記錄。
陸遙沒有參與調取過程。
她只提交自己手裡的來源說明、網盤原圖、周守義證言、前會計材料和行車記錄儀修復單。
下午，律師收到允許反饋給申請方的初步核驗信息。
事故后第三日，林氏文化管理有限公司確實向永安公司支付過一筆民俗項目款。
金額與祠堂原賬中的「安魂供奉、轉厄禮、渡口代收」三項合計一致。
三項拆分后的尾數，也能與永安公司內部的材料、陳設和代送三筆支出逐一對應。
其中「代送」沒有商品數量，只有一個手寫受理號：壬七-缺。
調查人員仍把它標成「民俗服務編號，含義待核」，沒有採用任何陰間解釋。
永安公司同日向一家民俗用品商戶付款，附言是「代送」。
這還不能證明陰間交易。
但它證明祠堂照片里的那筆賬，不是周守義憑空寫出來的。
陸遙把三份陽間材料排在桌上。
第一份，網盤原賬全頁。
第二份，林氏文化管理公司的付款記錄。
第三份，永安公司的送貨聯和代送付款。
三份材料的日期，都是事故后三日。
賬頁編號，也都是壬七-缺。
「先寫第一筆供奉。」陸遙說。
沈茵問：「為什麼是第一筆？」
「因為我們只核到這一筆。後面還有沒有，不能猜。」
文件夾里多了一個新標題。
事故后三日第一供奉。
沈茵盯着這個標題看了很久。
三年前，她一遍遍問事故為什麼發生，得到的總是「普通落石」「不要再刺激家屬」。
現在沒有人替她宣布答案。
只是第一筆真實存在的錢，終於從那層普通意外下面露了出來。
她把文件夾關上，先去給周守義和前會計確認安全，沒有急着發任何消息。
郵規堂里，沈知夏也把同樣的日期寫在灰紙上。
她和麗姐帶回的三層代收路圖已經由陸沉舟封進巡查盒。
供奉戶那一圈，在陽間材料被正式核驗后慢慢亮了起來。
沈知夏下意識看向陸沉舟。
「不是陽間材料傳進來了。」
陸沉舟說，「是舊案記錄被現實核查撬動，原本壓住的陰賬開始回顯。兩邊仍不能互相替代。」
沈知夏點頭，把「回顯，不是傳證」寫在灰紙最上方。
原本模糊的戶名浮出四個字。
林氏供奉戶。
後面跟着壬七-缺。
香火戶一欄仍沒有具體姓名，只留黑燈印。
再往下，是渡口代收的時辰。
事故后第三日，子時入，寅時前交。
正好和九號牌底的兩道磨痕對上。
沈知夏的心跳得很快。
她沒有把灰紙舉向陽世鏡，也沒有試圖讓陸遙看見。
陽間那一份，靠的是賬頁、付款、送貨和證人。
陰間這一份，靠的是供奉戶、代收號和渡口記錄。
兩條線各走各的路。
卻第一次落在同一筆賬上。
陸沉舟打開封存盒，只允許她再看一眼原始代收欄。
黑燈印下面，先浮出壬七-缺。
隨後是一行此前被灰蓋住的小字。
代收人：渡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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