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小燈的新家
86.17
小燈從保溫箱里邁出第一隻前爪。
防滑墊沒有打滑。
它停了幾秒，又把第二隻前爪放下來。
陸遙蹲在兩步外，沒有伸手抱。
「慢慢來。」
安置房只有一盞暖色小燈。
窗縫封好了，溫度計掛在門邊。低邊軟窩靠牆放着，裡面鋪幹淨毯子，旁邊是固定住的水碗和食盆。
沒有圍觀的人。
沒有突然響起的拍攝提示音。
隔壁也很安靜。
小燈站在箱門口，鼻子慢慢動。
它先聞到藍布。
陸遙早把藍布放進新窩，舊紅繩裝在透明袋裡，壓在窩旁的小柜子上。醫院用過的墊巾也帶回來一小塊，保留熟悉氣味。
小燈這才往前走。
後腿仍有些僵，每一步都很小。
它沒有直接進窩，而是沿着牆走了一圈。
先聞水碗。
再聞藥箱。
走到角落的尿墊時，它停了停，像是不知道這裡能不能用。
陸遙把門外撿來的一小片舊氣味墊放在旁邊，又退開。
小燈繞了兩圈，終於在墊上排尿。
陸遙沒有大聲誇，只把臟墊換掉，在護理表上記下時間和顏色。
住下來不是一句「有家了」就結束。
它在哪裡喝水，夜裡怎麼起身，舊傷腿會不會在地上打滑，每一件小事都要有人想到。
小燈走到門口時停下，抬頭看了看門把。
陸遙沒有關死門，只把外面的雜音隔開。
「這裡不會把你丟出去。」
她說得很輕。
小燈聽不懂完整句子，卻聽得出聲音沒有催它。
沈知夏跟在後面。
她見過小燈被帶進舊家。
那時候它還是小狗，進門就到處跑，把拖鞋叼到沙發下。她蹲在地上追它，笑得喘不過氣。
後來那扇門把它關在外面。
如今又有一扇門打開。
這次沒有人要求它忘掉過去，才准它留下。
陸遙等小燈聞完整個房間，才把溫熱的濕糧放下。
裡面混了醫生開的營養補充劑。
小燈先看她一眼。
陸遙把碗推近一點，自己退到桌邊整理藥盒。
早葯、晚葯、必要時用藥，被分進不同顏色的小格。護理表夾在牆上，進食、飲水、排泄、精神、呼吸頻率各有一欄。
小燈低頭吃了三口。
停下喝水。
又回來吃了兩口。
陸遙沒有說「再吃一點」，只把數量記下。
吃完后，小燈終於走進新窩。
它用鼻子把藍布拱成一小團，前爪壓住，轉了半圈才慢慢趴下。
新項圈上的布牌從毛里露出來。
小燈。
陸遙。
一個是它一直沒有丟掉的名字。
一個是現在會接電話的人。
下午，救助站工作人員來核對安置情況，只站在門外看了一眼。
「要不要拍一張入住照？」
陸遙搖頭。
「今天不公開。它先住下。」
工作人員點頭，把門口的「請勿打擾」牌掛好。
他還帶來一張備用聯繫卡，貼在房門內側。
上面寫着主治醫院、夜班電話、陸遙號碼和藥物過敏情況。
陸遙檢查一遍，把「不可隨意抱起、不可圍觀拍攝」補在最下面。
小燈不需要靠一張入住照證明自己得救。
它只需要每個進門的人都知道怎麼不嚇到它。
沈知夏看着那塊牌，忽然覺得，比任何熱鬧的歡迎都好。
小燈睡了一個多小時。
醒來后，陸遙按醫囑給它吃藥。藥片藏在一小團肉泥里，它聞出味道，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舔進去。
陸遙把空勺給它聞，確認沒有殘留。
吃藥後要觀察半小時。
陸遙搬了把椅子坐在窩外，不盯着它看，只低頭整理第二天複診需要的記錄。小燈最初一直醒着，後來眼皮慢慢落下，呼吸穩定。
沈知夏坐在另一邊。
一人一鬼隔着窩，沒有說話。
她們做的卻是同一件事。
等小燈安心睡着。
「好了，今天不用再做什麼。」
天黑前，屋裡溫度保持穩定。
小燈沒有再巡視牆角，也沒有縮回箱子。
它趴在窩裡，看陸遙坐在桌邊寫護理記錄。
那一刻很普通。
像所有有家的人和狗，晚上各自做自己的事。
沈知夏坐在窩旁，終於敢把這裡在心裡叫一聲「新家」。
入夜後，陸遙關掉大燈，只留床邊小燈。
她去外間洗碗，幾分鐘后回來，發現藍布不在窩裡。
小燈咬着布的一角，正一點點往門邊拖。
拖到門口，它停下。
頭抬起來，朝着大學城三號驛站的方向，安靜地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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