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最後一個包裹
88.14
三號驛站收到最後投遞申請。
灰紙亮起后，只給沈知夏三十息確認。
陸沉舟把亡者自付接收表推到她面前。
「現在反悔，小燈不會被扣任何代價。」
沈知夏按下魂印。
「不反悔。」
郵罰先落下來。
驛站牆上的燈一盞接一盞暗下去。
不是整個地府停燈，而是沈知夏未來三日可使用的返陽份額被提前扣走。她原本能照亮半間郵規堂的魂燈，只剩桌面大的一圈。
陸沉舟把扣費刻度給她看。
「到這裡為止。三日後自行恢復，不得用別人的魂光填補。」
麗姐原本已經摸向自己的冥錢袋，聽見這句，把手收了回去。
這一回，誰都不替誰偷偷多付。
她腕上多了一圈灰色郵紋，三日內不得返陽、不得入夢、不得離開驛站範圍。
緊接着，是魂光。
沈知夏從魂燈邊緣分出一縷光，放進三號格的回執槽。
光被抽走時，她身體明顯淡了一層。
麗姐伸手扶住她。
「夠了，別多給。」
「規則只收規定的。」陸沉舟盯着刻度，「再多也不會讓聲音更清楚。」
沈知夏停住。
她不能因為心急，又把自己倒下變成小燈要擔心的事。
三十息結束前，三號格內部傳來一聲輕響。
不是陽間櫃門打開。
是陰陽兩側短暫重合。
陸沉舟將驛站回執插入槽口，替小燈承擔普通寄件本該消耗的路費。
「寄件端不扣體力。」
「只取物件祭念。」
規則字一行行亮起。
對應陽間的小燈，守燈光刻度沒有下降。
陸沉舟特意讓三號格顯示了前後兩次數值。
相同。
沈知夏把這兩個數看了三遍。
最後一個包裹不會再從小燈身上拿走一口飯的力氣。
沈知夏直到看見「不扣體力」四個字，才真正鬆開手。
陽間，小燈仍趴在粉色棉襖旁。
陸遙的計時器還剩兩分鐘。
她看不見郵路，只看見一陣很輕的風從櫃縫裡出來，吹動衣角。
小燈沒有發抖。
也沒有像過去投遞后那樣立刻疲憊得站不住。
它只是把鼻尖貼到衣服上，停了幾秒，隨後慢慢抬起頭。
像確認什麼東西已經被收走。
陽間的棉襖還在。
衣料、姓名布貼和溫度都沒有消失。
進入三號格的是它的陰件。
棉襖實體仍能給小燈保暖。
姓名布貼仍縫在內側。
這不是讓它失去一件新衣服，來換沈知夏收到祭念。
郵路帶走的只有小燈想給媽媽的那一部分溫度。
那份「媽媽怕冷」的心意，從衣服上剝離出來，沿回執路落進地府。
郵規堂里，一件半透明的粉色小棉襖出現在格口。
它沒有商品吊牌。
卻保留着小燈咬過衣領的淺印、暖窩裡的溫度和藍布的氣味。
沈知夏伸手接住。
這一次，東西沒有穿過她的手。
她把棉襖抱進懷裡，肩膀一下發抖。
衣服很小。
她生前根本穿不下。
可陰件保留的不是尺碼，是小燈心裡「媽媽穿了就不會冷」的意思。棉襖貼到她魂體上時，竟像一張溫熱的小毯子，蓋住了她三年來始終發冷的胸口。
三年前，小燈送來的每一個包裹，她都以為出自程越。
後來知道真相，她恨不得把那些誤會重新活一遍。
可現在，她不想再問自己為什麼那麼晚才認出來。
小燈已經把最後一件好東西送到她手裡。
她要做的是接好。
「收到了。」
沈知夏低聲說。
陽間聽不見。
回執通道還沒有完全打開，唯一一句話必須等陰件核驗完成。
陸沉舟檢查棉襖上的祭念，沒有事故氣味，沒有黑市標記，也沒有亡魂誘導。
只有一團很簡單的意思。
媽媽冷。
媽媽穿。
他在回執上蓋下最後一枚印。
「接收完成。」
陽間的停留時間到了。
陸遙沒有因為櫃邊安靜就多等。
她把粉色棉襖重新疊好，放回推車，再托住小燈胸腹，讓它不用自己走回去。
她檢查了牙齦顏色和腳墊，確認沒有因為拖衣服磨傷，又把外出后狀態錄進手機。
小燈沒有出現過去寄件后的虛脫。
它甚至在喝完水后，用鼻尖碰了碰棉襖，像知道這件東西還在。
小燈趴進暖墊，呼吸平穩。
陸遙測過溫度，給它喝了兩口溫水，才蓋上推車罩。
「回家。」
郵規堂里，沈知夏抱着陰件棉襖，走到回執口。
她輕聲叫：「小燈。」
聲音撞上陽間櫃門。
那扇三年來從未替她傳過聲音的門，第一次輕輕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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