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媽媽不冷了
88.54
三號格的櫃門輕輕震了一下。
沈知夏的聲音已經碰到陽間，卻還沒有穿過去。
回執口只允許一句話。
她不能浪費。
灰紙上列着三條限制。
不能召回寄件者。
不能要求再次投遞。
不能借回執詢問事故或活人秘密。
沈知夏原本準備了很長一段話。
她把寫滿的紙展開，又一行行劃掉。
「媽媽找了你很久」會讓小燈繼續尋找。
「媽媽對不起你」不是收件確認。
「媽媽以後陪着你」在它還聽不懂陰陽規則時，可能變成新的等待。
最後紙上只剩關於這件棉襖的話。
第一次，她對着格口說：「小燈，媽媽在這裡。」
話音剛落，灰色郵紋便亮起。
聲音被彈回來。
陸沉舟看了一眼回執刻度。
「關係正確，內容不合。」
「為什麼？」
「『在這裡』會誘導寄件方繼續尋找入口。舊規只允許完成收件確認，不能召回活物。」
沈知夏立刻明白。
她不能為了讓小燈聽見自己，又讓它以為還要繼續找媽媽。
第二次，她說：「小燈，不用再寄了。」
聲音仍被彈回。
這一次，回執上浮出四個字。
否定寄念。
回執刻度只剩最後一格。
沈知夏因為魂燈變暗，連手裡的棉襖都快看不清。麗姐把一盞普通驛燈推近，卻沒有用自己的魂光替她開路。
「慢一點。」
她說，「不是越哭越能傳過去。」
沈知夏擦掉眼淚。
她不想讓小燈最後聽見的，還是媽媽在哭。
麗姐低聲說：「它寄這些不是做錯了。你不能只告訴它別做。」
沈知夏抱緊粉色小棉襖。
她心裡有太多話。
想說對不起。
想說媽媽來晚了。
想說以後不會讓你等。
可回執通道不要懺悔，也不要解釋。
它只讓收件人確認，東西有沒有收到。
沈知夏低頭看衣領上的淺淺牙印。
小燈送衣服，是因為它記得媽媽怕冷。
那她該回答的，就只有這件事。
第三次開口前，陸沉舟提醒：「這是最後一次。說完，回執關閉。」
沈知夏點頭。
她不再看郵規，也不再想舊案。
「小燈，媽媽不冷了，東西都收到了，以後好東西留給自己。」
沒有「對不起」。
沒有「你再等等」。
只有收到了。
只有可以留給自己。
一句話說完，魂燈猛地暗下去。
聲音化成一線很細的光，穿過三號格。
陽間，陸遙正推着小燈往巷口走。
風從身後追來。
不是冷風。
像有人隔着很遠的地方，輕輕叫了一聲。
小燈突然抬頭。
它兩隻耳朵一起朝舊櫃方向轉過去。
陸遙立即停下推車。
「怎麼了？」
小燈沒有喘，也沒有發抖。
它只是睜大眼睛，定定看着空無一人的櫃門。
粉色棉襖就在它身邊。
衣角微微亮了一下。
陸遙以為是路燈反光，抬手擋住風，先摸了摸小燈耳尖和胸側。
體溫正常。
呼吸平穩。
她沒有拿手機拍那點光。
也沒有對旁人說這裡發生了奇迹。
她只讓推車停在背風處，多給小燈半分鐘。
路過的人問是不是推車壞了，陸遙只說狗需要休息。
她擋在風口前，不讓任何人靠近。
這陣別人聽不見的聲音，不會成為平台上的新標籤。
它只屬於小燈。
沈知夏的聲音終於落進守燈微光。
小燈聽見的不是複雜句子。
是幾個它能明白的意思。
媽媽不冷。
媽媽收到。
好東西，小燈留着。
小燈的身體輕輕動了一下。
它想站起來，陸遙托住它，讓前爪只搭在推車邊緣。
它朝舊櫃方向聞了很久。
尾巴沒有大幅搖動。
只在暖墊上輕輕碰了一下。
像一個等了太久的孩子，終於聽見熟悉聲音后，還不敢立刻相信。
沒有再往下跳。
沒有再咬着棉襖要求回去。
郵規堂里，回執通道開始合攏。
沈知夏的魂燈已經暗得只能照出手邊一小圈。
她什麼都看不清，只聽見守燈光從閉合的縫裡送回一個極輕的意思。
「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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