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夢開以前
91.7
夢門打開后,沒有立刻穩定下來。
直到三日郵罰結束,門縫裡的暖光才真正成形。
沈知夏沒有立刻進去。
她先回了一趟安置房。
小燈還在暖窩裡睡着,陸遙剛換過溫水,記錄表上寫着今晚進食正常、體溫正常、呼吸平穩。
粉色小棉襖疊在藍布旁邊。
它的一隻前爪搭在上面,像終於知道這件好東西不用再送出去。
沈知夏蹲在窩邊看了一會兒。
「你睡。」
她沒有讓小燈跟進夢,也沒有借它胸口的光。
等陸遙把夜間用藥喂完,小燈重新蜷好,她才回到郵規堂。
陸沉舟已經把程越的陽間記錄放到桌上。
不是為了讓她審案。
只是要確認,這扇夢門不會再被當成一次交換。
程越能交的材料,已經交完。
舊手機修復受理單、舊郵箱通知、停車記錄、事故后款項、林氏入職和安置補貼、當晚接觸過的會議人員,都由他簽過完整來源說明。
舊手機原件交給核查組后,他沒有再取回。修復門店的工單由門店系統獨立調出,銀行明細也從銀行端重新取得,不只依賴他提供的截圖。
會議人員名單里有兩個人否認見過他,另一個人確認他曾在事故后被帶進林啟山辦公室。矛盾都原樣留在筆錄里,等待通話、門禁和行程記錄繼續核對。
程越沒有被允許用一句「我現在都說」跳過這些核驗。
他接受過不止一輪正式詢問。
第一次說不清的時間,第二次拿記錄核對。
記不準的事留空,沒有再用一句「太久了」把整段事實推掉。
這些動作不會抵掉他三年前的沉默。
只是把他原本就該承擔的事實放回該在的位置。
現實後果也已經發生。
林氏關聯公司與他解除職務,過去由林家資源帶來的項目和合作相繼終止。他曾經對外維持的體面,被一份份公開材料拆開。
他與林若棠辦完婚姻終止手續。
兩個人沒有在最後互相保護。
也沒有誰能把全部責任推給另一個。
林若棠要面對她處理資料、參與統一口徑和知情遮掩的部分。
程越要面對他的沉默獲利,以及把小燈帶出去后解開牽引繩、從未尋找的事實。
網上有人罵他,也有人說他已經認了,應該給一次重新開始的機會。
程越沒有回復任何一邊。
他關閉公開賬號,搬出舊家,所有需要出席的詢問仍按通知到場。
解除文件里沒有「主動擔當」的表揚,也沒有給他保留顧問名義。婚姻終止以後,林家律師曾讓他簽一份互不指責聲明,他沒有簽,聲明本身也被按要求留存。
這些不是沈知夏從夢裡索要的代價。
是他三年前做出的選擇,終於在陽間一件件找到落點。
不是贖罪。
也不是誰原諒了他。
只是現實不會因為夢門開了,就暫停向前。
沈知夏把最後一頁翻回去。
「他還有沒交的證據嗎?」
「目前沒有已知缺項。」陸沉舟說,「後續如果核查通知,他仍有義務回應。但那與今晚無關。」
「夢裡說的話呢?」
「不出夢門,不入任何案卷。」
「我也不問南山。」
「好。」
陸沉舟收起陽間記錄。
他沒有問沈知夏是不是想好了。
她走到這裡,不是為了替程越完成最後一場懺悔。
這扇門開,是因為壓在她魂燈上的黑線已經鬆開,也是因為程越終於失去了用沉默保護的生活。
夢裡還剩下的,只是他們之間沒說完的話。
沈知夏取下自己腕上的舊紅繩。
不是小燈那一根。
這是她剛死時留在魂燈上的結,代表她曾經把一個家、一段愛情和往後的人生全系在程越身上。
她把結解開,留在郵規堂桌面。
紅繩落下時,夢門輕輕震了一下。
門上原本映着南山的石坡,很快退成一面普通的舊家門。沈知夏抬手抹去最後一點石灰,確認裡面不會再把她拖回事故現場。
陸沉舟抬手點亮門邊一盞低燈。
「隨時可以出來。」
「這次不會很久。」
沈知夏推開夢門。
裡面不是南山,也不是出事那一晚。
是搬空后的舊家。
牆上婚紗照留下的淺色方印還在,玄關少了一雙鞋,陽台上沒有毛毛的窩。
程越坐在地板上,面前放着一隻空水碗。
他抬起頭,看見門外的沈知夏。
又看見她身邊不知何時多出的一團暖光。
小燈沒有真的入夢。
那只是沈知夏記憶里,它終於被餵飽、被照顧以後,安靜留在她身邊的樣子。
程越站起來時,手撐了兩次地面才站穩。
暖光里,沈知夏牽着小燈,停在離他很遠的地方。
章節評論(2)
點擊加載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