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夢醒以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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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門合上,小燈沒有回頭。
程越從搬空的房間里醒來,天剛蒙蒙亮。
地板很冷,茶几上放着正式詢問通知和已經簽收的解除文件。沒有空水碗,也沒有舊牽引繩。
那些東西只在夢裡出現過。
他坐了很久,先拿起手機。
陸遙的號碼還在通訊記錄里。
過去幾個月,他問過能不能探視小燈,問過它是不是還怕他,也問過自己還能做什麼。
這一回,他沒有撥出去。
他把一段「我只想遠遠看一眼」的話打在輸入框里,又全部刪掉。
隨後,他把陸遙的號碼從置頂聯繫人里取消。
不是刪掉記錄,也不是做給誰看的告別。只是不再讓自己每次難受時,都把一個活着的人當成通往小燈的門。
小燈已經有了安穩的生活。
他的難受,不再是靠近它的理由。
網上關於南山事故的糾正調查仍在更新。
有人截出他過去的採訪,質問他為什麼三年不說。也有人翻出他提交材料的消息,說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程越沒有轉發后一種說法。
他也沒有發布長文,講自己如何後悔、如何夜不能寐。
第二天需要接受的詢問,他按通知到場。
已經完成的證據提交沒有重來一遍。
詢問人員只核對一處舊會議時間,他按記錄回答,簽字后離開。
婚姻已經終止。
工作解約已經生效。
過去與林家綁定的履歷和他對小燈的遺棄,也會留在公開記錄里。夢沒有替他減掉任何一項後果。
更沒有讓沈知夏原諒他。
他從詢問地點出來時,街邊有人認出他。
對方舉起手機問:「你現在是不是特別想贖罪?」
程越停了一下。
「不是。」
他說完便走了。
他沒有資格把承擔事實說成一場贖罪。
那樣太像又一次把自己放在故事中央。
郵規堂里,沈知夏睜開眼。
夢門在她身後消失,沒有留下新的灰紙,也沒有掉出任何能送去陽間的東西。
陸沉舟把桌上那段解開的紅繩推給她。
「還留嗎?」
沈知夏拿起來看了看。
「送進舊物庫吧。」
不是燒掉,也不是重新系回腕上。
它曾經屬於她的人生,留在那裡就夠了。
她沒有問程越醒來後會不會變成更好的人。
有些答案要由一個人的餘生慢慢寫,和她已經沒有關係。
沈知夏轉身回安置房。
天色正亮,陸遙卻還坐在小燈窩邊。
醫生也在。
昨晚的記錄表攤在桌上,體溫仍在保暖設備維持的正常範圍,進食沒有突然中斷,也沒有任何受凍跡象。
可連續幾次監測顯示,小燈的心肺指標正在緩慢往下走。
不是昨夜那線守燈微光帶來的驟降。
醫生把最近兩周的曲線疊在一起,下降從更早以前就已經開始,只是前幾天被穩定的進食和治療托住,看起來沒有那麼明顯。
血檢複核沒有急性感染,影像也沒有出現新的外傷。粉色棉襖、三號驛站短程外出和那次自然亮光,都不在惡化時間點上。
醫生把這些逐項講清,免得陸遙把每一個曾經讓小燈高興過的選擇都反過來怪到自己身上。
「要再住院嗎?」陸遙問。
「可以做更多檢查。」醫生說,「但它現在的身體,侵入操作帶來的負擔可能比能改變的結果更大。」
陸遙手指攥緊記錄表。
「它不冷,也吃飯。葯我都按時餵了。」
「你做得很好。」
醫生蹲下來,摸了摸小燈的背。
「正因為照護得好,它這段時間沒有疼着熬,也沒有在外面受苦。」
醫生重新調整止痛劑量,撤掉會頻繁驚醒它的一項監測,只保留呼吸、體溫和明顯疼痛反應。他讓陸遙把熟悉的毯子留在原位,想吃的時候少量喂,不想吃時也不強塞。
「舒緩不是不管。」
「是把每一次操作都先問一遍,它會不會更舒服。」
小燈睜開眼,慢慢舔了一下陸遙的手指。
它沒有叫。
粉色小棉襖蓋在身上,名字牌安靜貼着軟項圈。
沈知夏跪到窩的另一邊。
「是什麼原因?」
陸沉舟站在她身後,替她把聽不見的問題留在風裡。
醫生像是在回答陸遙,也像恰好讓她聽見。
「長期損耗、舊傷、年紀,還有很多流浪動物都會留下的慢性問題。」
他停了一會兒。
「它可能正在走到自己的壽命終點。」
陸遙低下頭,把臉埋進小燈頸邊。
沒有人立刻說放棄。
也沒有人要求它再堅持多久。
醫生把下一階段照護單推到她面前。
最上面四個字是:舒緩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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