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最後一天也有熱飯
93.68
「這一次，你可以抱住它。」
沈知夏握着門票回到安置房時，窗外剛亮。
小燈已經醒了。
它沒有力氣站起來，只把鼻子伸出毯子，聞了聞窗邊的陽光。
陸遙把窩連着軟墊一起挪過去，沒有直接抱動它。冬日太陽落在粉色小棉襖上，曬得毛邊暖起來。
小燈眯了眯眼。
醫生來查房時，它正在曬太陽。
呼吸比昨夜慢，疼痛反應控制得還好。醫生調整了墊在胸口下的小毛巾，讓它趴得更省力，又用棉簽潤濕嘴邊。
「今天想吃什麼，就在允許範圍里給一點。」
沈茵打開保溫盒。
熱肉泥只盛了小小一勺，溫度試過三次。陸遙把勺子送到小燈嘴邊，沒有催。
小燈先聞。
過了一會兒，舌頭輕輕捲走一點。
第一口很慢。
第二口更小。
吃到第三口，它把臉偏開。
「好，不吃了。」陸遙立刻收走勺子。
沒有人說再吃一口。
也沒有人拿「為了我們」要求它努力。
陸遙在記錄表上認真寫：上午九點十七分，熱肉泥三口，自主進食。
她寫完忽然笑了。
「最後一天也有熱飯。」
話出口，屋裡的人都安靜了一下。
醫生沒有糾正她，也沒有確認是不是最後一天。
他只說：「它吃到了。」
小燈的毛昨天剛做過溫水擦拭，幹淨蓬鬆。軟項圈沒有磨到脖子，名牌上清清楚楚寫着「小燈」。
藍布洗得已經褪色，仍鋪在它鼻尖能聞見的地方。
小棉襖沒有寄走。
現在蓋在它身上。
陸遙用溫熱的棉片擦過它的爪墊，又梳開耳後最後一小處打結的毛。小燈中途醒了一次，沒有躲手，只把下巴壓到她手腕上。
「以前不讓碰。」陸遙輕聲說，「現在這麼乖。」
醫生提醒她，小燈不是因為虛弱才只能順從。陸遙立刻停下梳子，等它自己重新靠過來，才繼續最後兩下。
它仍然可以說不。
午後，救助站有人聽說小燈情況不好，想來告別。
陸遙謝過他們，只讓最熟悉的值班員進屋換水。門外沒有花束，沒有直播，也沒有舉着手機的人。
小燈不需要在最後一天成為任何人的故事素材。
毛毛被帶到隔壁軟墊上。
它隔着半開的門聞了聞，沒有靠得太近，安靜趴下。兩隻小狗曾經住在同一個家，如今都在不會趕它們走的地方曬太陽。
陽光挪出窗邊后，陸遙又把窩推回暖燈下。小燈鼻尖追着那塊亮處動了動，最後沒有勉強起身。
陸遙把手攤在它前面。
小燈自己把一隻爪子放了上去。
她就這樣托着，什麼也沒說。
沈茵坐到傍晚。
她給陸遙講沈知夏小時候把飯里的肉偷偷夾給流浪狗，講她第一次撿到小燈時，嫌它臟，還是用外套裹回家。
說到後來，她聲音發啞。
「我總覺得，知夏走的時候沒人陪。」
沈知夏坐在她腳邊，抬頭看她。
「現在小燈有人陪。」陸遙說。
「嗯。」
沈茵摸了摸小燈的背，「她要是知道，會放心的。」
沈知夏把手放在表姐手背上。
她很想說，我知道。
可今晚不是再開一條郵路的時候。
她把想說的話收好，只陪她們一起坐着。
天黑以後，小燈大部分時間都在睡。
沈知夏守在窩邊，一遍遍練習陸沉舟教她的事。
不哭着叫它留下。
不說媽媽只有你了。
不拿自己的捨不得，變成小燈還要完成的任務。
「小燈。」她輕聲說，「困了就睡。」
「你已經把媽媽送到了。」
「這次不用再找路。」
沈知夏說得很慢，卻沒有試圖把完整句子送過界。那些話只是她留給自己的練習，也是她在真正放手以前，必須學會承認的事實。
小燈聽不見完整的話，卻像認出了熟悉的聲音，耳朵很輕地動了一下。
陸遙靠在一旁，手一直貼着它的胸口。
午夜前，呼吸變得更淺。
醫生趕來，確認沒有明顯痛苦，讓屋裡保持安靜。陸遙把燈調暗，只留窗邊一盞暖黃的小夜燈。
小燈忽然睜開眼。
它看向空中一個沒有人的位置。
胸口沒有像從前寄包裹那樣用力發亮。
只浮起一條極細、極柔和的光。
光從暖窩邊延伸出去，越過陸遙的手，穿過沈知夏一直觸碰不到的地方。
最後，停在沈知夏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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