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發光的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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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燈跑向那盞迷路魂燈時，沈知夏沒有立刻追上去。
她想看看，它會怎麼做。
那是一名剛離開陽間不久的老人。
他攥着一封寫給女兒的信，站在忘川岔路口，反覆念一個已經改過名字的舊街道。接引牌上的字一會兒亮，一會兒暗，他越急，身邊的霧越重。
小燈從霧裡鑽進去。
它沒有沖老人叫。
先繞到他能看見的位置，停下，回頭。
老人怔了怔。
「誰家的狗？」
小燈往前跑兩步，又回來。
身上的光鋪出一段不長的小路，剛好照到最近的引路牌。老人試着跟一步，小燈便再往前兩步。
它不催，也不跑遠。
就像曾經守着三號櫃，一點點記住郵路那樣，把老人帶出岔口，送到公開驛站門前。
值守判吏接過信，核對亡魂姓名和陽間地址。
「舊街道已併入新路名，可以轉。」
老人鬆開一直攥緊的手。
他低頭時，小燈正蹲在腳邊，尾巴輕輕掃着地面。
「謝謝你啊。」
小燈聽懂了語氣，抬頭看他。
驛站供台上恰好有一朵沒人認領的小白花。它叼下來，放到老人手邊。
老人愣了很久，捧起那朵花。
「我女兒小時候最喜歡這個。」
小燈已經轉身去看下一盞燈。
沈知夏跟上來，先去查供台登記。
小白花屬於公開安撫物，可以分給無供奉亡魂，不扣小燈自己的燈糧，也不用它以體力投遞。
她確認完，才鬆開一直攥着的手。
「你還怕它把自己那份送光？」陸沉舟問。
「怕。」
沈知夏沒有否認。
小燈以前總把好的東西留下來給媽媽。
剛學會留給自己沒多久，又成了守燈犬。她最擔心的，就是它把守護重新變成挨餓。
陸沉舟把守燈犬的食牌掛到低處。
「送的是驛站公物，吃的是自己的份。兩個櫃，兩個賬。」
小燈先聞了聞食牌，找到自己的小碗。
碗里有一塊軟軟的燈糕。
它沒有叼走。
當着沈知夏的面，低頭吃完了。
吃完還舔了舔碗邊。
沈知夏眼睛發熱，笑着揉它耳朵。
「對，自己的要吃。」
第二盞迷路魂燈亮在橋下。
是個很小的孩子，忘了家裡人的名字，只記得過年時吃過一顆橘子糖。
小燈從公物櫃里叼出一顆糖，放到他掌心，又用鼻子頂着引路牌往前。
第三個亡魂衣服很薄，一直抱着手臂。
小燈拖來一條登記過的舊圍巾。
它仍然會把小花、糖果和圍巾送給沒人來接的人。
只是這一次，它不用餓着肚子，也不用在冬雨里跑很遠。
每送完一樣，驛站都會補登記。
每帶回一個亡魂，守燈台就亮一格。
第一輪結束后，值守判吏拿出一張小小的交接表。
白花一朵，糖果一顆，舊圍巾一條，都勾了去向。沈知夏替小燈按下爪印，判吏再把新的公物補進櫃里。
小燈湊過去聞，被沈知夏擋了一下。
「補進去的不能立刻再叼出來。」
它歪着頭看她，最後坐回自己的食牌旁。
傍晚，小燈跑累了，自己回到沈知夏腳邊趴下。她把燈糕碗和溫水放近，等它吃完，才抱它上守燈台休息。
陽間，陸遙也在整理小燈留下的東西。
藍布清洗后裝進透氣收納袋，粉色小棉襖疊好，放在救助站安靜房間的一角。
名牌被她留下。
她沒有把這裡做成供人拍照的紀念牆，只放了一隻常年保溫的軟窩、一隻幹淨水碗和一塊小牌子。
牌子上寫：小燈角。
新救助回來的老年犬、膽小犬，可以先在這裡安靜休息。
陸遙給值班員定了簡單規則：不圍觀，不強抱，不把「小燈的窩」當噱頭宣傳。每一隻住進來的狗都有自己的名字，小燈角只負責給它們一段不被催促的時間。
毛毛第一個試用了軟墊。
它轉了兩圈，趴下來，很快睡熟。陸遙把毯子往它背上拉了一點，名牌始終握在掌心。
那天夜裡，她靠着小燈角睡着。
夢裡沒有醫院，也沒有告別。
一條暖光鋪在救助站門口。
小燈站在光里，毛幹淨，肚子圓了一點。它沒有朝她跑來，只回頭看了一眼，尾巴輕輕搖了一下。
陸遙想叫它，聲音還沒出來，夢就醒了。
清晨的暖燈仍亮着。
她低下頭，發現小燈的名牌還好好放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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