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因為它被認真愛過
96.05
男孩問，那隻小狗為什麼會發光。
小燈正低頭擺弄那朵小白花。
花被風吹偏一點，它就用爪子撥回來，直到花柄朝着男孩，才往後退了兩步。
沈知夏摸了摸它的頭。
「因為它愛過一個人。」
她停了一下。
「也被那個人，很認真地愛過。」
男孩似懂非懂，蹲下來撿起花。
小燈立刻轉身往驛站方向跑，跑幾步就回頭，確認他有沒有跟上。
沈知夏提着引路燈走在後面。
忘川的風吹過來，不再像她剛死時那麼冷。
公開驛站比從前忙了很多。
麗姐坐在登記台後，逐件核對新到的舊物。一條圍巾沒有寫來源，她當場退回，不肯因為收件亡魂一直發抖就省掉手續。
「先登記，再領保暖物。」
她從公物櫃拿出另一條幹凈圍巾遞過去，「這條手續齊。」
小燈從旁邊經過，鼻尖聞了聞，確認不是自己的飯，繼續往前。
它現在很會分。
遇到有人把糖塞給它，它會先看沈知夏。登記過、能吃的，就當場吃掉；該送去公物櫃的，它叼到櫃門前便鬆口，不再偷偷壓到哪塊藍布下面。
沈知夏每次都等它自己選完，再在表上落筆。
小花和糖果可以送給迷路的人。
自己碗里的燈糕要吃完。
粉色小棉襖和藍布留在陽間的小燈角，不必再寄給媽媽。
因為媽媽已經收到。
陸沉舟從巡查司回來時，手裡還抱着一摞整改冊。
債冊庫最後一個單人暗門被封，新的核驗印開始輪換。他把結果寫進公開告示，沒有說從此再也不會有人犯錯。
規則不是寫完就永遠安全。
總要有人檢查，有人拒絕方便，有人在名字再次變黑以前把手攔住。
沈知夏接過其中一冊，簽下今晚七名亡魂的到站記錄。
「還差一個。」陸沉舟提醒。
她低頭。
小燈已經把剛才那個男孩帶到糖果櫃前，正坐在地上等登記。
「到了。」
沈知夏補上最後一筆。
男孩領到臨時住處前，又回頭朝小燈揮手。小燈嘴裡叼着新領的小布球，沒把球送出去，只搖了搖尾巴。
沈知夏看見，笑着把它的食牌翻到「已吃」那一面。
陽間也到了春天。
救助站的小燈角沒有擺香爐。
暖窩每天清洗，水碗始終裝滿。受傷、年老或剛被救回來的小狗，可以先在那裡睡一夜。
毛毛後來有了穩定領養家庭。
離開前，它在小燈角趴了很久。陸遙給它戴好牽引繩，確認領養人簽完協議，親自送到門口。
她沒有因為一次分別，就拒絕以後再愛任何一隻小狗。
小燈的名牌放在她辦公桌抽屜里。
偶爾工作太累，她會拿出來握一會兒。那場搖尾巴的夢沒有再來，她也沒有四處尋找第二次證明。
一次就夠了。
沈茵把南山事故糾正通報和沈知夏的資料一起收好。
她仍會想沈知夏。
有時經過寵物用品店，會停下來看粉色小衣服。可她不再怕小燈還守在某個冬夜裡，等一件永遠送不到的包裹。
她知道，小燈最後吃過熱飯，曬過太陽，有人抱着它叫名字。
現實案件繼續按程序走完後續。
林啟山、林若棠和其他責任人各自面對能夠由現實材料證明的部分。沒有人因陰間的一頁死籍被定罪，也沒有人因曾經體面就從證據鏈里消失。
程越沒有再進入沈知夏的夢。
他往後的生活是否改變，由他自己每天的選擇回答。
沈知夏不再等那個答案。
夜班驛站的鐘響了。
新的渡船靠岸，又有幾盞迷路魂燈在霧裡亮起。
值守表上沒有寫他們會遇見什麼。
也許只是一封寄錯地址的信，也許是一個忘了姓名的人。不是每一晚都有真相要翻，不是每一盞燈後面都藏着陰謀。
更多時候，守護只是把路照清，陪對方走到有人接手的地方。
小燈剛吃完自己的燈糕，嘴邊還沾着一點碎屑。它看見遠處的光，立刻站起來。
沈知夏替它擦掉嘴邊的碎屑，把引路燈提起。
「走吧。」
小燈跑出去兩步，習慣性回頭。
這一次，沈知夏就在它身後。
它不用再獨自穿過冬雨，不用再守着關上的快遞櫃，也不用把所有好東西都留給一個收不到的人。
前方的亡魂還在等路。
小燈身上的光一點點鋪開，照亮霧裡的石階。
沈知夏跟上它。
一人一狗帶着燈，走向新的亡魂。
作者有話說:
晚上6點還有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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