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04 麗姐的第一班夜崗
97.63
收件欄只有三個字。
給我爸。
麗姐盯着那張寄件單,第一反應是去摸抽屜最裡面的舊牌子。
從前在黑市渡口,地址不全不算什麼。
找個熟人,遞句話,誰家最近念得厲害,包裹就往誰手裡一塞。
送錯了也沒有回執。
她的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舊牌子早就交回去。
現在抽屜里只有待核章、退件條和一本厚得讓人心煩的地址變更冊。
「看什麼?」麗姐瞪了旁邊的新人一眼,「蓋待核。」
新人趕緊把印遞給她。
包裹來自清明祭祀點,寄件人實名登記為周妍。舊地址寫的是青槐街十七號,收件人與寄件人關係只填了父女。
問題是,青槐街十年前改過名。
舊十七號拆成三個新門牌,死籍里還真有三名姓周的男性,都登記過女兒。
「這怎麼送?」新人問。
「查。」
麗姐翻開舊街道更名表。
第一頁沒有。
第二頁也沒有。
她翻到第六頁,才找到青槐街對應的新路名。舊十七號併入兩個小區和一處菜市場,門牌轉換編號後面還附着一張模糊手繪圖。
麗姐看了半天。
「活人改個路名,倒讓死人找不着家。」
抱怨歸抱怨,她還是把三個候選亡魂的家庭關係頁調出來。
第一位周姓亡魂有兩個女兒,沒有周妍。
第二位的女兒同名,年齡卻對不上。
第三位死籍遷過一次,家庭關係頁只剩半張。
麗姐在第二位名字旁畫了圈。
「同名,先送這個。」
包裹剛推進轉運槽,紅燈便亮了。
退件條啪地彈回來。
女兒出生年份與陽間實名登記差十一年。
新人小心看她。
「要不退回祭祀點補信息?」
「清明櫃已經封了。退回去,下一次不知道什麼時候。」
麗姐把自己剛畫的圈塗掉。
「錯了就查錯在哪。別把錯藏了。」
她把退件條夾進夜崗冊,重新調第三位亡魂的遷檔記錄。
系統要求她填寫第一次判斷的依據。
麗姐盯着那一欄,原本想寫「同名」,寫到一半又補上「未核出生年,判斷錯誤」。新人偷偷看了一眼,沒想到她會把自己的錯寫得這麼直。
「看什麼?下次你錯了也照寫。」
關係頁缺失的原因不是無親屬,是舊區合併時漏掃了一面。麗姐申請調原紙,被值守系統告知需要兩人複核。
新人正要去叫主管,麗姐把筆塞給他。
「你就是第二個人。」
兩人一起簽字。
原紙從檔案櫃送來,背面果然寫着女兒周妍。可亡魂生前住址仍是青槐街十九號,不是十七號。
線又斷了。
麗姐靠在椅背上,盯着包裹看。
盒子外面貼着陽間祭祀點的戶籍核驗編號。
那串數字很長,她以前總嫌麻煩,從不往夜崗冊里抄。
這次她一個數字一個數字錄進去。
系統跳出一條舊門牌備註。
青槐街十九號在更名前曾統一使用十七號院大門。周妍的戶籍原頁、父女關係和亡父遷檔編號全部對應。
唯一收件人終於確定。
周德安。
新二號驛站,丙四區,轉運號七一六。
麗姐把姓名、地址和編號重新寫滿。
這一次,轉運槽亮起綠燈。
包裹送到時,周德安正在驛站外等下一班接引。
他拆開陰件,裡面是一件疊得很整齊的舊毛背心,口袋裡放着一張只寫了「爸,天冷加衣」的小紙條。
老人摸着那行字,很久沒動。
「是我女兒。」
他在回執上按下指印。
完整回執沿轉運槽回到夜崗台。
回執上除了收件指印,還有二號驛站的到站時刻和轉運員編號。麗姐逐項與夜崗冊對過,確認這次沒有靠一句「送到了」草草結單。
麗姐壓平紙角,先對姓名,再對轉運號,最後在夜崗冊里謄寫一遍。
第一個數字就差點寫錯。
新人提醒:「是七一六,不是七一九。」
「我知道。」
麗姐嘴硬地劃掉錯號,在旁邊簽上更正名,沒有撕頁重寫。
她把最後一個數字寫完,蓋下完成章。
「破地址,折騰一夜。」
嘴上嫌煩,她卻把那張回執認真收進了柜子。
交班鐘響起,小燈從門前跑過。
一名剛來的巡查新人看着它身後的光,忽然問陸沉舟:「有個亡魂脫離了引路隊,能不能借守燈犬的光追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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