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05 陸沉舟不許追的光
98.02
「不能。」
陸沉舟連申請都沒有接。
巡查新人愣了一下。
「我只借一次，不落重印，也不會傷它。」
「一次也不行。」
陸沉舟把小燈從巡查陣邊帶開。小燈不知道他們在爭什麼，只聞了聞地上的灰線，便跟着沈知夏走到公告欄後面。
申請單還舉在新人手裡。
脫離引路隊的亡魂並不是逃犯。
他剛離開陽間，神志混亂，在舊渡口換隊時獨自走進了霧裡。巡查司擔心他誤入封閉水道，才要求儘快找回。
「守燈光能照迷路魂。」新人說，「讓它跑一圈，比我們查記錄快。」
「快不是理由。」
陸沉舟把申請單按回桌面。
「調渡口簽到、路牌迴響和轉運記錄。」
「那些至少要一個時辰。」
「那就查一個時辰。」
巡查員分開行動。
第一隊核對舊渡口簽到，確認亡魂最後一次被看見是在北側候船口。
第二隊調路牌迴響。七塊路牌中有一塊在半個時辰前被人碰歪，指向已經停用的候船棚。
路牌只能證明有人經過，不能確認是誰。巡查員又核對候船棚附近的安撫燈損耗，發現一盞燈剛被無意識抽走半格，這才把範圍縮小。
每一步都比追光慢，也都留下了別人能複核的記錄。
第三隊查驛站轉運記錄，排除亡魂已經自行到站的可能。
陸沉舟站在舊路牌前，手指停在磨損的木邊。
他忽然想起生前那條狗。
也是一隻沒有名字的流浪狗。
每天蹲在巷口，見他回來就跟兩步。他餵過水，放過飯，總說等手裡的事忙完，就把它正式帶回去。
可他的事一直沒有忙完。
後來他死在那間屋裡。
成為亡魂以後，他第一次回頭，看見那條狗守在遺體旁邊，整整三天不肯離開。
他伸手摸它，手從它背上穿過去。
引魂時辰到了，他被帶走，沒能給它項圈，也沒能給它一個名字。
那隻狗後來去了哪裡，他不知道。
舊憶只閃了幾下。
陸沉舟收回手，把歪掉的路牌扶正。
「候船棚。」
巡查新人順着方向看去。
「現在過去？」
「帶安撫燈，不要帶拘魂鏈。」
一行人趕到廢棄候船棚時，迷亂亡魂果然縮在長椅下面。
他把停用路牌當成回家的車站，死死抱着椅腳，不讓任何人靠近。
巡查新人剛邁一步，亡魂立刻往更深處躲。
陸沉舟沒有強拉。
他把安撫燈放在地上，又讓人讀出亡魂登記中的舊住址和接引編號。
讀到第三遍，對方才慢慢抬頭。
「這是去哪？」
「先回公開驛站。」陸沉舟說。
「有人接嗎？」
「有值守。」
亡魂盯着安撫燈看了一會兒，終於鬆開椅腳。
沒有小燈追光。
沒有強制定位。
常規核驗確實多花了時間，卻也把人完整帶了回來。
新人交還申請單時，聲音低了一些。
「不用守燈犬也能找到，就是慢。」
「慢一點，不等於可以把它變成工具。」
陸沉舟回巡查司后沒有隻訓他一句。
他攤開制度冊，正式補寫條款。
守燈犬不得作為追蹤工具。
不得落追印。
不得借其守燈光、氣味殘留或引路本能定位目標。
緊急情況也必須先使用公開路牌、轉運記錄與常規巡查手段。
條款後面還附了一張調用替代清單：失聯亡魂先查簽到，迷路先查路牌，神志不清帶安撫燈，確有危險才申請雙人巡查。
不是只寫一句「不許」，再把麻煩推給值班的人。
沈知夏看完，又添了一行。
不得以守燈犬「自願靠近」為由，規避調用登記。
陸沉舟抬眼看她。
「這一條也加？」
「小燈會覺得有人需要，就自己過去。」
「加。」
兩個人分別簽下核驗名，沒有再談那隻守屍三天的狗。
沈知夏不需要替陸沉舟說已經過去。
有些沒能做好的事，不是靠安慰消失。
能做的是讓下一隻狗不再遇到同樣的要求。
新規貼上公告欄。
小燈走過來，聞了聞紙邊。
它看不懂長長的字，只確認沈知夏還在，便叼起自己的食牌，朝守燈台跑去。
新規生效后的第一張獨立值守單，正在那裡亮起。
接引人一欄，只有小燈的名字。
沈知夏同時被另一名亡魂拖在遠處，趕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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