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07 程越沒有再做夢
98.81
那隻狗拖着斷繩沖向車道時，程越先按下雙閃。
後車急促鳴笛。
他沒來得及解釋，把車橫停在路邊，抬手示意來車減速。
狗被喇叭聲嚇到，猛地轉向，又往綠化帶鑽。
程越沒有追。
他記得越追，受驚的狗越容易跑。
路邊水果店堆着幾個空紙箱。他跟店主借來兩個，放在車道與綠化帶之間，先隔出一塊不會被車直接逼近的地方。
狗縮在灌木后，斷繩纏着一小截樹枝。
「抓住繩子不就行了？」有人說。
程越蹲到幾步外。
「別圍。」
「我幫你拍着，救狗這種事發出去也有人來認。」
說話的人已經舉起手機。
狗一看見鏡頭抬高，立刻往後縮。
程越站起來擋住拍攝方向。
「先別拍它。」
對方有些不高興。
「做好事還怕人知道？」
程越沒有接這句話。
他打給附近的二十四小時寵物醫院，說明位置、狗的體型和斷繩情況。值班人員讓他不要徒手拉繩，先放水，保持車輛遠離。
水果店老闆找來一隻塑料碗。
程越洗了兩遍，倒上水，放到離灌木兩步的位置。
他退回車邊。
狗很久沒有動。
鳴笛的後車已經離開，圍觀的人也散了。它才從葉子後面探出頭，聞一聞水碗，又抬頭看程越。
程越把臉偏開。
不盯着。
不伸手。
狗慢慢走出來，先喝了一口水。
斷繩還掛在身後。
寵物醫院的救助車十分鐘后趕到。工作人員帶了圍欄片和軟套，沒有上來就套狗，先沿紙箱外側圍出更穩的安全區。
「像家養犬。」工作人員看了看它的腳墊，「可能剛走失。」
他們用食物把狗引進圍欄，再一點點縮小範圍。直到狗不再撞擋板，才讓軟套從側面落下。
程越全程站在外面。
狗被帶上車前，回頭看了他一眼。
他沒有把那一眼理解成什麼。
到了醫院，晶元掃描很快有了結果。
醫生先檢查斷繩磨到的位置，確認只是輕微發紅，沒有新傷。護士把狗安置在獨立診室，門口掛上「等待主人核驗」，不讓後來的人圍着看。
程越把發現時間、路段和當時交通情況一項項寫進記錄，沒有用「我救了它」概括經過。
登記人姓陳，聯繫電話能接通。
主人在電話里急得一直問狗有沒有受傷。工作人員只說外觀暫時沒有明顯外傷，需要到院核對身份和疫苗記錄。
程越原本可以走了。
他看了一眼交接表，發現「發現人確認」還空着。
「我等主人來。」
不是為了見證感人的重逢。
只是這隻狗還沒有真正交回去。
半小時后，一對夫妻趕到醫院。
他們帶來晶元登記證、疫苗本和走失前拍的生活照。號碼、毛色、胸前白斑全都對上。
工作人員沒有立刻開圍欄。
先讓兩人站在外面叫名字。
女人拿出的舊牽引繩和晶元登記照片也被一起核過。斷掉的那根繩不是長期使用的舊繩，是當天臨時更換后卡扣鬆脫，主人已經帶來新的胸背。
「豆包。」
一直縮着的狗耳朵一下豎起來。
女人蹲下，手放得很低。
豆包聞到熟悉氣味，尾巴終於搖起來，自己朝她走過去。
身份確認完成。
工作人員讓主人當場試扣新胸背，檢查兩指鬆緊，又把防走失牌重新掛好。豆包全程靠在女人腿邊，沒有再往診室角落縮。
主人一邊道謝，一邊問能不能和程越合張影。
「不用。」
「我們想發個尋回說明，也謝謝你。」
「寫醫院協助就行。」
程越簽完發現人交接欄，把筆還給前台。
他沒有留下賬號，也沒有說自己以前丟過一隻狗。
回家后，手機上確實有幾條本地尋狗消息。
有人拍到了路邊的車，卻沒有拍清他的臉。
程越沒有去評論區認領。
他點開自己的社交平台，輸入框里停着一句「今天幫一隻走失犬回了家」。
看了幾秒，他全部刪掉。
做對一件事，不是寫給沈知夏看的。
也不是交給小燈的一份補償單。
夜裡，程越按時關燈。
房間暗下來，沒有舊家，沒有空水碗，也沒有那條解開的牽引繩。
他仍然沒有夢見沈知夏和小燈。
程越在黑暗裡躺了一會兒，接受了這件事。
沒有夢，不代表今天這件事白做。
同樣，做了也不代表過去少了一筆。
今天沒有人原諒他。
他只是沒有再選最方便的路。
同一夜的忘川，值守處把一個新領的小布球放到小燈面前。
小燈叼起來，又習慣性朝公物櫃走去。
章節評論(1)
點擊加載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