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0 小燈下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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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後，小燈角先迎來的是早班。
一隻剛救回來的老狗縮在門邊，不肯進暖窩。
值班員沒有伸手抱。
她先把軟底水碗放到離門半步的位置，再把頂燈調暗，照護卡夾在門外。
不圍觀。
不強抱。
先給水，再等它自己靠近。
規則牌已經換過一次，字跡仍和最初一樣。
陸遙到站時，老狗剛把鼻尖探進屋裡。
她沒有接手。
值班員按流程坐在門外，只在觀察表上記錄時間。老狗聞過水碗，後腿仍貼着門框，卻沒有因為來人增多再次縮回去。
「繼續等。」陸遙說。
這套方法已經不需要每次都由她親自示範。
辦公桌上放着毛毛的領養回訪表。
領養家庭按月上傳體檢單和生活記錄，照片只存內部檔案。最近一張里，毛毛戴着那條熟悉的軟牽引繩，趴在有陽光的地毯上，旁邊沒有擺拍用的牌子。
疫苗按時。
體重穩定。
對牽引的緊張明顯減少，但仍不喜歡陌生人從頭頂摸。
回訪員在最後寫：家庭尊重拒絕，不強行訓練擁抱。
陸遙簽下「正常」。
慢慢也有了穩定的長期照護家庭。
照護人年紀不小，走路同樣慢。第一次見面時，一人一狗隔着半間屋坐了很久，後來慢慢自己把下巴放到了對方鞋邊。
今天是它的複查日。
它從車裡下來，仍然不喜歡鏡頭，卻肯跟着熟悉的人走進醫院。經過小燈角時，它停了一會兒，喝了兩口水，又慢慢走出去。
新的老狗仍在門口觀察。
暖窩沒有隻屬於誰。
需要安靜的狗，都可以在這裡先歇一晚。
下午，沈茵在家裡整理沈知夏留下的資料。
南山事故文件、舊電腦恢復清單、正式糾正通報，都按日期裝進檔案盒。她翻到哪一頁，就把編號寫到目錄上，不再每碰到一個熟悉的名字都停很久。
清明的寄件回執夾在單獨的透明頁里。
沈知夏，流程完成。
小燈，流程完成。
沈茵看了一會兒，合上文件夾。
她沒有再申請託夢，也沒有追問那朵花和點心是否真的送到。
該說的話已經寫清楚名字寄出。
剩下的想念，可以安靜留在陽間。
天黑以後，陰間公開郵路開始交班。
麗姐把夜崗冊拍到桌上。
「誰說我又寫錯了？」
新人指着轉運欄。
「丙四區寫成丙七區。」
麗姐低頭看了兩秒，拿起更正筆。
「不就錯一位。」
她沒有撕掉那頁。
劃線，更正，簽名，再讓第二個人複核。
完整流程做完，才把包裹推進正確轉運槽。
陸沉舟從巡查司過來，手裡仍拿着制度檢查表。
雙重核驗運行正常，守燈犬禁追蹤條款沒有違規調用。新發現的問題只是輪休日的公物櫃鑰匙交接容易漏簽。
他把這一項圈出來，要求下一班補一格簽收欄。
巡查台只亮着普通的綠色值守燈。
舊檔案全在封存櫃里安靜歸位。
制度仍會出小漏洞，也仍要有人一格一格補。
沈知夏在夜班結束前，接到最後一份普通值守單。
一名老婦人在渡口下船后忘了驛站號，只記得門口應該有一盞圓燈。
小燈先找到她。
它沒有用光追查過去，只照亮最近的公開路牌。老婦人走得慢，小燈便走幾步停一下，等她跟上再繼續。
圓燈出現在前方時，老婦人鬆了口氣。
「就是這裡。」
值守判吏核對姓名和接引單，把人帶進安置區。
小燈在交接頁按下爪印。
最後一名迷路亡魂，已送達。
驛站外還有遠處的燈，卻已經屬於下一班。
沈知夏摘下值守牌，沒有再多接一段。
小燈先跑到食牌前。
燈糕是它自己的那份。
它低頭吃完，又把碗底碎屑舔幹淨。麗姐把食牌翻到「已吃」，這回編號沒有寫錯。
小燈再跑到兩隻低矮柜子前。
白花燈印的公物櫃已經鎖好。
帶着名字拓印和小爪印的櫃門還亮着。
它用鼻尖打開自己的柜子，從裡面叼出已經有些舊的小布球。
陸沉舟關掉巡查台的燈。
麗姐收好最後一張回執。
沈知夏站在驛站門口等。
小燈叼着布球跑向她，跑出兩步，仍習慣性回頭看了一眼。
這一次，身後的亡魂已經有人接手。
自己的燈糕已經吃完。
自己的玩具也還在嘴裡。
沈知夏彎腰摸摸它的頭，替它把食牌翻到下班那一面。
今天的路都送到了。
小燈下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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