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章 ：宮主讓她解釋
13.04
宮主殿前的鈴響後，山門安靜得連沈知微的呼吸都顯得很貴。
她抱着濕荷包站在問心階上，腳踝還纏着鎖山陣紅紋。陸臨不敢再貿然拉她，守山弟子也沒人敢開口。
過了片刻，雲霧從山道盡頭分開。
一個人走了出來。
白衣，墨發，袖邊無紋，腰間無佩。可他一出現，整座山門的風都像被按住。
沈知微第一反應不是「仙尊」。
是這人衣服看起來賠不起。
陸臨立刻收劍行禮：「宮主。」
沈知微心裡咯噔一下。
無妄宮宮主，九洲第一仙尊，裴長淵。
傳聞里，這位修無情道，冷得能讓三伏天結霜。今日一見，傳聞可能還保守了。
裴長淵停在問心階下，目光落到沈知微身上。
他的眼神很靜。
靜得像深雪。
沈知微從沒見過這樣的人。
山下修士多半熱鬧，賣符的吆喝，算命的拍桌，劍修喝多了能在街口和石獅子吵半夜。裴長淵不一樣。他站在那裡，不說話，所有聲音都像自動矮了一截。
連問心階上的霧都不再亂卷。
沈知微忽然意識到，這人若說押她去刑堂，大概沒人會多問一句。
她把荷包抱得更緊。
沈知微被他看得後背發涼，下意識把荷包往懷裡又藏了藏。
裴長淵開口，只有兩個字。
「解釋。」
沈知微張了張嘴。
她想過很多辯解，比如狐狸先動手，比如她不是故意闖山，比如鎖山陣自己開路，這不能全怪她。
可對着裴長淵，她忽然覺得這些話都像往冰湖裡扔草葉，飄不起來。
她只能先把荷包舉起來。
「它搶我錢。」
陸臨閉了閉眼。
守山弟子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裴長淵沒動。
沈知微硬着頭皮繼續：「荷包里有小院定金。我追狐狸進來，不知道這裡一步就算闖山。石燈、鈴、台階……能不能分開算賬？」
裴長淵看着她。
「小院？」
他的聲音仍冷，卻在那兩個字上停了半息。
半息很短。
短到陸臨沒察覺，守山弟子沒察覺，連沈知微自己也差點錯過。
可她從小靠看人臉色活。
掌柜皺眉前她知道要少吃一口飯，符攤老闆嘆氣前她知道今日工錢要扣，牙人眼神一飄，她就知道小院價錢還可以再磨半塊靈石。
裴長淵那半息不像心軟。
更像被什麼舊物輕輕碰了一下。
沈知微不懂，但她知道，這是她唯一能把話說完的縫。
沈知微立刻把濕紙條從衣襟里摸出來，展開給他看。紙條皺得不像樣，墨跡糊了一片，她用指尖小心按住還能認出的地方。
「青石巷，破院。牆塌了，灶漏風，棗樹歪，但是門能關。」
裴長淵的目光落在那句「門能關」上。
沒有人看得出他在想什麼。
沈知微卻敏銳地察覺，他方才那一瞬沒有立刻訓她。
於是她趕緊補一句：「我不是魔修，也不是探子。我就是窮。窮不犯法吧？要是犯法，那我可能從小就判得挺重。」
陸臨：「……」
裴長淵淡聲道：「姓名。」
「沈知微。」
「來歷。」
「山下散修。藥鋪干過，符攤干過，茶棚也干過。不屬於哪個宗門，屬於價錢低的活。」
「為何引動問心階？」
沈知微十分誠實：「不知道。」
裴長淵看着她。
她立刻補充：「真不知道。我要知道，剛才就不會問這條路貴不貴了。」
陸臨低聲道：「宮主，鎖山陣沒有格殺，問心階改問，宮主鈴自鳴，此事不合舊例。按規矩，應押刑堂詳查。」
刑堂兩個字一出，沈知微手指攥緊。
刑堂是什麼地方，她沒去過。
但她聽過。
山下散修提起仙門刑堂，聲音都會放低。那地方不殺無辜，可也不會因為你窮、你小、你沒地方住就多給一盞燈。進去的人先鎖靈，再問心，再驗命，一條一條規矩壓下來，能把人壓得連自己姓什麼都覺得有罪。
她不是沒怕。
她怕得很。
可她更怕自己一進刑堂，荷包、紙條、三十七塊靈石全成無主之物。月底一過，青石巷那扇破門就再也不是她的。
她抬頭：「能不能先查狐狸？」
陸臨皺眉：「什麼？」
「灰尾狐。」沈知微道，「它像故意引我進來。它咬荷包，卻沒吞錢，進山門后還停在石燈旁邊等我。你們無妄宮這麼貴的地方，總不能連狐狸都隨便進吧？」
陸臨臉色變了。
這一次，連守山弟子也互相看了一眼。
山門確實封着。
別說灰尾狐，尋常飛鳥都繞着無妄宮外陣走。若真有妖物能穿過外陣，那便不是沈知微一個山下散修能做到的事。
沈知微看見陸臨神色鬆動，立刻補一句：「我不是說我無罪。我就是覺得，狐狸也該排隊受審。」
陸臨眉心又跳。
裴長淵卻沒讓她繼續說下去。
這話不算聰明，卻說到點上。
封山期間，一隻灰尾狐越過外陣，把一個散修引到鎖山陣舊燈旁，這事確實比沈知微嘴貧嚴重。
裴長淵終於移開目光，看向山門缺角石燈。
「封山。」
陸臨立刻應聲：「是。」
裴長淵又道：「查狐。」
「是。」
沈知微鬆了半口氣。
另外半口還沒松完，裴長淵已看向她。
「你，留觀。」
沈知微心頭一跳。
「留……是留下的留？」
裴長淵：「待審。」
「待審也是待。」沈知微小聲說，「至少今晚不用睡橋洞。」
陸臨聽見了，眉心又跳。
裴長淵卻沒訓她，只抬手。鎖山陣紅紋從沈知微腳踝退下，化成一道細細紅印，落在她腕上。
「禁足外山。」
沈知微看着腕上紅印：「這個會收錢嗎？」
裴長淵轉身。
「再問，加倍。」
沈知微立刻閉嘴。
直到他身影沒入雲霧，山門眾人才敢呼吸。陸臨押着沈知微往外山走，守山弟子在後頭竊竊私語。
「宮主沒讓她進刑堂。」
「還親自解了鎖山陣。」
「她到底什麼來頭？」
沈知微聽見了。
她低頭摸了摸荷包，確認紙條還在。
別人都在想她為什麼沒進刑堂。
她只想，今晚有屋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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