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章 :她要賠,也要住
17.39
外山舊院的門歪得很有個性。
謝歸塵把沈知微帶到院門口時,那扇門半掛在門框上,風一吹,吱呀一聲,像隨時準備辭職。
沈知微眼睛卻亮了一下。
有門。
雖然歪,雖然破,雖然看起來關上也能從旁邊鑽進三隻狗,但它仍然是門。
謝歸塵看見她的眼神,溫聲道:「這裡只是留觀處。」
「我知道。」沈知微立刻點頭,「臨時的門也是門。」
謝歸塵一頓。
他見過不少被暫留外山的人。
有人嫌棄舊院潮,有人嫌棄吃食冷,有人擔心身份丟臉。只有沈知微進門第一眼,看的不是床鋪,不是靈氣,而是門閂能不能扣上。
那種眼神不像貪。
像凍久的人看見一塊能擋風的木板。
他是無妄宮大師兄,今日接這樁事,是因為宮主一句「安置」。可安置不是收留。他得看住她,記下她的行動,還要壓住問心階異常的消息,免得外山先亂。
所以他語氣溫和,話卻清楚:「你被禁足外山,明日驗命。驗命前不得離開舊院十丈,不得碰陣,不得私見外客。」
沈知微聽得很認真。
「能幹活嗎?」
謝歸塵:「什麼?」
「我欠你們錢。」沈知微掰手指,「闖山,石燈,台階,冰鈴,鎖山陣,還有今晚住處。要是全記賬,我可能得在無妄宮掃到下輩子。先問清楚,掃地能抵嗎?修門能抵嗎?修窗紙呢?」
謝歸塵看着她。
她不像開玩笑。
她是真的在算自己還能不能活着還清。
他把一枚留觀牌遞給她:「先住。賠償由戒律堂核算。」
沈知微接牌,第一眼先看材質。
木的。
還好,摔壞可能賠得起。
牌子背面刻着兩行小字。
留觀者,不得出院十丈。
違者,押戒律堂。
沈知微把這兩行看了三遍,最後問:「十丈是從門算,還是從牆算?」
謝歸塵:「從院心。」
「那灶台邊算嗎?」
「算。」
「牆角那堆葉子呢?」
謝歸塵看向她。
沈知微立刻道:「我不是想鑽空子,我是想掃葉子抵債。先問清楚,免得掃着掃着把自己掃進戒律堂。」
謝歸塵終於明白,宮主為什麼讓他親自安置。
這姑娘的確不會安分。
但她不是壞。
她只是太習慣把每一寸可用的地方都算清楚。
院子不大,牆角堆着濕葉,灶台半裂,窗紙破了三處。沈知微放下荷包,先去扶門。
謝歸塵提醒:「你傷了腳。」
「小傷。」沈知微抱起門板,「門再掉,就是大傷。它砸下來能把我後半生賠進去。」
她從包袱里摸出半截破傘骨,熟門熟路地卡進門軸。又找來舊麻繩,把鬆掉的門閂纏緊。動作不漂亮,卻很利落。
謝歸塵看了一會兒,問:「你常修這個?」
沈知微頭也不抬:「常住會壞的地方,就會修會壞的東西。」
話落,她像意識到說多了,又立刻補一句:「當然也有修不好的,比如我這個運氣。」
謝歸塵沒接笑。
院外有外山弟子探頭,很快又縮回去。
「就是她?」
「宮主留的那個?」
「聽說問心階都為她開了。」
「別亂說,大師兄在呢。」
還有更細的聲音從牆外鑽進來。
「宮主親自留的。」
「不會真是什麼故人之後吧?」
「故人之後能穿成這樣?」
沈知微手裡的麻繩繞慢了一圈。
她低頭看自己袖口的泥,心裡想,故人之後不知道是什麼樣,但肯定不會為了三塊靈石追狐狸追進九洲第一仙門。
她把門閂纏緊。
纏緊了,流言就進不來嗎?
當然不能。
但門能關上,總比沒有門強。
沈知微聽得清清楚楚。
她把門閂扣上,低聲道:「傳得挺快。」
謝歸塵道:「無妄宮平日太靜,稍有風吹草動,人人都聽得見。」
「那明日驗命也會很多人知道?」
「會。」
沈知微摸了摸留觀牌。
驗命。
驗完能不能留下,能不能繼續住這扇歪門後面,能不能等灰尾狐抓回來,能不能拿回那三塊沒湊齊的靈石。
全壓在明日。
她沒再貧嘴。
夜裡,謝歸塵離開前在院外落了禁繩。沈知微不能出院,只能在屋裡收拾出一塊能睡的地方。
灶邊有盞舊燈,燈芯斷了半截。
沈知微本來不想碰。
宮主說再亂碰加倍。
可屋裡太黑,她摸東西時差點把自己的腳趾賠進去。她蹲在舊燈前,看了半天,從破傘骨里挑出一根細銅絲,小心把斷燈芯接上。
「就亮一下。」她對舊燈商量,「不亮也行,別炸。」
燈芯沒有炸。
它亮了。
火光很小,卻不是尋常黃火,而是極淡的銀白。燈罩內側浮出一道舊紋,和問心階舊碑上的殘痕一模一樣。
沈知微渾身一僵。
門外禁繩尖響。
同一瞬,桌上的留觀牌「咔」地裂開一道細縫。
裂縫裡,兩個字緩緩浮出。
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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