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章 ：無妄宮多了個臨時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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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在無妄宮的身份，半日內換了三種說法。
早上是闖山者。
午後是不可錄籍者。
傍晚，謝歸塵把一塊雜役牌遞給她，溫聲道：「外山臨時雜役，抵債留觀。」
沈知微接過牌子，看見「臨時」兩個字，覺得它很會扎人。
「臨時雜役有飯嗎？」
謝歸塵道：「有。」
「有屋檐嗎？」
「舊院仍歸你暫住。」
「那臨時也行。」沈知微把牌子掛上，「聽着比待審親切。」
謝歸塵看她一眼，沒有拆穿。
外山雜役不好當。
尤其是一個剛被宮主破例留下、驗命盤還顯示不可錄籍的臨時雜役。
沒人敢明着趕她，卻有人把最髒的獸欄、最沉的水桶、最破的掃帚都分給她。
沈知微看着任務冊，沉默片刻。
外山弟子以為她要鬧。
她卻抬頭問：「這些能抵多少債？」
任務冊後面沒有價。
無妄宮弟子幹活，為的是修行、規矩和宗門分派，沒人會把掃獸欄折成銅錢。沈知微不一樣。她看任何活，第一眼都先算能換幾頓飯、幾片瓦、幾夜不被趕走。
負責分活的弟子叫周禾，平日最看不慣走後門的人。他本想為難她，讓她知道外山不是靠傳聞就能站穩的地方。
可她這麼一問，周禾反倒卡住。
他總不能說，無妄宮沒有窮到按銅錢算獸欄。
負責分活的弟子一愣：「什麼？」
「掃獸欄、挑水、補窗紙、修斷掃帚。」沈知微把任務冊翻得嘩嘩響，「一項折幾枚銅錢？我得知道我今晚睡這屋檐虧不虧。」
那弟子被問住了。
她卻已經捲起袖子幹活。
獸欄味道重，水桶壓肩，斷掃帚颳得掌心生疼。沈知微一邊干，一邊把能用的破麻繩、斷竹片、廢符紙撿到一旁。
旁人看得直皺眉。
「她怎麼什麼都撿？」
「窮瘋了吧。」
沈知微聽見了，沒抬頭。
破東西不一定沒用。
沒人要的東西，也未必就該被丟掉。
她把斷掃帚拆開，挑出還能用的竹枝，重新綁緊。掃帚不好看，但能掃。她又把破窗紙裁成兩層，補在舊院漏風處。
傍晚風進不來時，她站在屋裡，很認真地看了一眼那扇補好的窗。
像給自己補了一口氣。
葉驚雪路過舊院時，正看見這一幕。
她是無妄宮二師姐，冷臉，少話，外山弟子見她都繞着走。她原本只是來查外山任務分派有沒有被人藉機欺負留觀者，沒打算進門。
沈知微卻先發現了她。
「師姐，要修窗嗎？」
葉驚雪：「……不修。」
沈知微看她腰間佩劍，又看她袖口乾凈得沒有一絲褶皺，覺得這位應當不缺修窗錢，便把話咽回去。
葉驚雪目光掃過她磨破的掌心，只說：「獸欄任務明日換人。」
沈知微一愣。
「別誤會。」葉驚雪冷聲道，「外山雜役輪值，不許一人連掃三日。」
她說完便走。
沈知微低頭看掌心，後知後覺地笑了下。
無妄宮的人說話都很不直接。
但規矩有時候，也能擋一下風。
祁無妄就是這時候來的。
他靠在院門口，看她把一堆廢物分門別類擺開，眉梢一挑：「你這是準備開廢品鋪？」
沈知微回頭：「小師叔要買嗎？熟人價，貴一點。」
祁無妄樂了。
他今日來，是奉命看舊院封禁有沒有鬆動。宮主沒明說原因，但祁無妄看得出來，沈知微這個人身上的麻煩，比她荷包里的銅錢多。
他目光掃過桌面，停在半截燈芯上。
沈知微立刻警覺：「這個沒碰亮。」
「我還沒問。」
「提前回答，顯得我配合。」
祁無妄走近，拾起那截燈芯。燈芯灰撲撲的，像從舊燈里剝出來的殘物。
沈知微解釋：「昨天點過，今天不點。我記得宮主說舊燈舊陣舊物不能亂碰。我只是想看能不能當火引。」
她說着，伸手要拿回來。
指尖還沒碰到，燈芯忽然泛出一點極淡銀光。
只有一點。
像灰燼里剩下的冷星。
沈知微立刻把手縮回：「不是我。」
祁無妄笑意淡了些。
他看着燈芯，又看她腕間紅印，低聲道：「誰讓你碰宮主殿舊燈的灰？」
沈知微愣住。
「宮主殿？」
祁無妄沒有回答。
院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整齊，輕緩，不急，卻讓外山弟子紛紛讓開。
一個少女站在舊院門前，衣裙雪白，袖口銀月紋清冷精緻。她身後跟着兩名鏡月世家侍女，手中捧着令牌。
溫照月看向沈知微，目光先落在雜役牌上，又落在那截燈芯上。
她微微一笑。
「原來你就是沈知微。」
她語氣客氣。
客氣得像一把剛磨好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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