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7章 :聖女來驗真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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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照月進舊院時,沒有踩門檻上的泥。
她停在門外,侍女替她拂開落葉,袖口銀月紋在暮色里冷冷一閃。
沈知微低頭看了眼自己沾滿獸欄草屑的袖子,又看了看溫照月幹淨得像剛從畫里走出來的裙擺。
她誠懇道:「你要進來嗎?左邊那塊磚松,右邊那塊磚貴。」
溫照月目光一頓。
祁無妄在旁邊忍笑。
溫照月很快恢復從容:「我聽聞宮主破例留下一位無命輪的姑娘,又聽聞這位姑娘昨夜引動舊燈。今日特來看看。」
沈知微把雜役牌往前一舉。
「臨時雜役,抵債留觀。破例是破例,白住不是白住。」
溫照月看了那牌子一眼。
她不是來罵人的。
鏡月世家聖女若只會罵人,便不配站在這裡。她來,是因為這兩日無妄宮流言太快,快到連鏡月世家都聽見了。
一個來歷不明的姑娘。
問心階為她開。
宮主殿冰鈴為她響。
驗命盤說不可錄籍,裴長淵卻親口留。
溫照月在無妄宮外候過三次。
每一次,她都按規矩遞帖,按規矩等候,按規矩離開。
裴長淵從未破例。
如今規矩破在一個山下散修身上。
她不是嫉妒一張臉,也不是嫉妒一句傳聞。
她是不甘心。
「沈姑娘。」溫照月聲音溫和,「無妄宮不是客棧。能留下的人,至少要有留下的理由。」
沈知微把掃帚往旁邊一靠。
「我有。」
她沒有躲到祁無妄身後。
也沒有問裴長淵在哪裡。
舊院門口那麼多人看着她,沈知微知道,自己只要退一步,明日外山就會傳成「她被聖女問住,只會等宮主撐腰」。
她最怕被趕走。
但她也最不想被人說,自己白佔一個能住人的地方。
她攤開賬本。
上面寫得密密麻麻:掃獸欄一項,挑水兩趟,補窗紙三處,修門閂一處。後面還標着她自己估的抵債數。
字不好看,但很認真。
「我幹活,抵債。沒白吃。」
圍觀外山弟子一靜。
溫照月垂眼看賬本,唇角微彎:「沈姑娘誤會了。我說的不是飯錢。」
「那是什麼?」
「資格。」
溫照月說這兩個字時,聲音仍然溫和。
可沈知微聽出了裡面的重量。
那是鏡月世家的血統,是聖女的名位,是從小被教出來的規矩。溫照月站在這裡,不是為了搶她一碗飯,而是為了問所有人:如果規矩能為一個來歷不明的人讓步,那守規矩的人算什麼?
沈知微不懂世家。
可她懂那種「我明明一直照做,為什麼還是輪不到我」的不甘。
因為她也常有。
她攢錢,幹活,守夜,低頭,結果一隻狐狸就能把她所有打算叼走。
所以她沒有立刻懟回去。
這兩個字落下,院外更靜。
沈知微握緊賬本。
溫照月繼續道:「命輪不明,來歷不明,卻被宮主親自留下。旁人自然會想,你憑什麼。」
沈知微想說憑我倒霉。
但她沒說。
因為溫照月這句話,戳到她最怕的地方。
憑什麼留下。
從小到大,她被問過太多次。憑什麼吃這口飯,憑什麼睡這屋檐,憑什麼還不走。
她很討厭這三個字。
可她也知道,討厭沒有用。
她抬頭:「那就按規矩來。」
溫照月看着她。
「你要什麼規矩?」
沈知微把賬本合上:「無妄宮要我走,可以。先查清灰尾狐,再算清我賠了多少、幹了多少。若還覺得我沒資格,就考我。」
祁無妄眉梢一動。
溫照月也有些意外。
沈知微怕。
她當然怕。考不過,她就又沒地方住。舊院門閂剛補好,窗紙剛糊上,灶邊那塊地方甚至能擋半夜的風。
可她更怕別人一句「憑什麼」,就把她踢出去。
溫照月輕聲道:「三日考核。第一日心法,第二日試劍,第三日問規矩。三項不過,離山。」
院外弟子嘩然。
三日。
心法,試劍,問規矩。
每一項都像沖着沈知微短處來。她沒正經入過宗門,心法靠偷聽散修講課;劍只拿過斷木棍趕狗;規矩更別提,她進無妄宮第一天就把鎖山陣、問心階和宮主鈴碰了個遍。
這考核不算殺人。
但很會趕人。
沈知微吸了口氣:「包飯嗎?」
溫照月:「……」
祁無妄轉過身,肩膀抖了一下。
溫照月看着沈知微,第一次覺得這姑娘不是裝傻。
她是真在縫隙里活慣了。
溫照月正要開口,院外風忽然冷了。
裴長淵不知何時站在門外。
所有人行禮。
沈知微也跟着彎腰,手裡還攥着賬本。
裴長淵看向溫照月:「考核可。」
溫照月垂首:「謝宮主成全。」
裴長淵又看沈知微。
沈知微心裡一緊。
他只丟下一卷最薄的外山心法。
「明日辰時。」
沈知微接住捲軸,差點沒接穩。
捲軸很輕。
可她覺得像接了一扇隨時會關上的門。
裴長淵轉身離開。
溫照月也走了。
院里只剩下風和一群看熱鬧的人。
沈知微低頭打開捲軸。
第一頁只有四個字。
引靈入體。
她沉默很久,抬頭問祁無妄:「這個……能速成嗎?」
祁無妄笑得十分慈悲。
「看命。」
沈知微看了眼自己剛裂過的命輪結果。
「那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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