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8章 ：顧臨川看她不順眼
26.67
沈知微背了一夜外山心法。
背到天亮，她只記住兩件事。
第一，引靈入體很難。
第二，捲軸不能墊桌腳。
辰時一到，她頂着兩隻發青的眼睛到試劍場。場邊已經站滿弟子，溫照月在東側觀禮台下，裴長淵沒來，只讓謝歸塵傳了一句：照規矩。
沈知微聽見這三個字，心裡穩了一半，又涼了一半。
穩的是，規矩至少寫在明面上。
涼的是，她目前和規矩不太熟。
第一日心法考，她靠死記硬背和一口氣撐過去，只得了最低等的「可續考」。外山弟子議論聲更大。
「就這？」
「宮主留她，她就考這個？」
「明日試劍，她怕是連劍都拿不穩。」
沈知微裝沒聽見。
她在算，如果今日不過，她舊院還能住幾晚。
一道少年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
「你確實拿不穩。」
沈知微回頭。
少年穿一身蒼藍勁裝，背着長劍，眉眼鋒利，站在人群里像一柄沒入鞘的劍。他看她的眼神很直，直得不客氣。
謝歸塵介紹：「滄瀾劍宗少主，顧臨川。今日試劍場由他協助校陣。」
沈知微哦了一聲：「少主好。」
顧臨川皺眉：「你不問我為什麼說你拿不穩？」
「問了你會改口嗎？」
「不會。」
「那我省點力氣。」沈知微揉揉手腕，「我還要留着力氣拿穩。」
顧臨川被噎了一下。
他今日來無妄宮，本是替滄瀾劍宗送試劍帖，順便看無妄宮外山試劍。他聽了一路傳聞，說一個無命輪的山下姑娘被裴長淵破例留下，問心階、舊燈、驗命盤都為她異常。
顧臨川不信那些傳聞。
他只覺得不公平。
他在滄瀾劍宗長大，見過太多人借名頭、借血統、借長輩威勢往上走。劍修不喜歡拐彎，誰有本事，劍下說話；誰沒有本事，站得再高也會摔下來。
所以他看沈知微不順眼。
不是因為她窮。
是因為所有人都在說，她被破例留下。
破例這兩個字，對顧臨川來說，很刺耳。
劍修講鋒芒，也講規矩。能留下，就拿本事說話。靠誰破例，靠誰偏心，都不算。
他看向沈知微手上的雜役牌：「無妄宮不是收容所。」
這句話很輕。
沈知微卻像被針扎了一下。
她抬頭：「我知道。」
顧臨川沒想到她沒頂回來。
沈知微把雜役牌往懷裡塞了塞：「所以我幹活抵債，考核留觀。你若覺得我不該留，試劍場上按規矩來。」
顧臨川看着她：「你會劍？」
「會掃帚。」
「……」
「形狀差不多。」沈知微補充，「都是長的。」
顧臨川氣笑了。
他轉身，從廢劍筒里抽出幾柄試劍用的木劍：「明日第二考，你抽劍，過三柱。過不了，離山。」
沈知微看向試劍場中央。
三根銅柱立在陣中，第一根最近，第三根遠得像故意刁難窮人。
她問：「壞了賠嗎？」
顧臨川冷冷道：「你先碰得到再說。」
沈知微點頭：「那我抽壞的，壞上加壞，賠起來有爭議。」
她伸手進廢劍筒，摸了半天，摸出一柄斷劍。
場邊有人笑出聲。
那笑聲不算惡毒，卻足夠刺人。
廢劍筒里放的都是外山弟子練壞的試劍器。斷口毛糙，靈紋殘缺，連雜役平日搬運都嫌硌手。沈知微抽到它，像是老天替所有人證明：她的運氣和她的命輪一樣，不怎麼完整。
沈知微卻低頭看了那柄斷劍很久。
斷了還能被放在劍筒里，說明它沒有徹底被丟掉。
她忽然覺得這東西挺順眼。
顧臨川也皺眉：「換一柄。」
「規則說可以換嗎？」
「沒說。」
「那不換。」沈知微把斷劍握住，「它都斷成這樣了還在筒里，說明它也想再上一次場。」
顧臨川看她一眼，沒再攔。
他覺得這姑娘嘴很硬。
但奇怪的是，她握斷劍的手在抖，卻沒有松。
溫照月遠遠看着，神色淡淡。
謝歸塵宣布第二日試劍明晨開始。
散場時，顧臨川路過沈知微身邊，扔下一句：「握劍時手腕別塌。」
沈知微一愣。
顧臨川已經走出幾步，又硬邦邦補了一句：「我怕你明日拖慢試劍場，不是幫你。」
沈知微看着他背影，忽然笑了。
「顧少主。」
顧臨川停步。
她舉起斷劍：「這個要是過了，能折成貢獻嗎？」
顧臨川轉頭，少年眉眼裡火氣很鮮活。
「你先活着過。」
沈知微低頭看斷劍。
斷口冰涼。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掌心被硌出的細小傷口裡，有一瞬冷意鑽了進去。
像有很遠的地方，輕輕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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