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章 :她不會劍,但會找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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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試劍,沈知微第一劍就飛了。
準確地說,是劍還在她手裡,她人差點飛出去。
試劍場中央靈線交錯,三根銅柱立在遠處。顧臨川站在陣外,抱劍看她,眉頭越皺越緊。
「手腕。」
沈知微爬起來:「沒塌。」
「腳步。」
「還在。」
「劍鋒。」
沈知微看了眼手裡的斷劍:「它沒有鋒。」
顧臨川閉了閉眼。
場邊弟子笑成一片。
溫照月沒笑,只安靜看着。她要的不是沈知微丟臉,而是規矩給出答案。
沈知微拍掉衣擺上的灰。
她確實不會劍。
不會就是不會,裝會只會摔得更難看。可她也不想退。退了,舊院那扇門就不再等她,剛補好的窗紙會被別人撕下,灶邊那塊能擋風的地方也會變回空屋。
她握緊斷劍。
第一輪試劍很快結束。
外山弟子一個接一個入陣,有人三息點亮第一柱,有人十息碰到第二柱。顧臨川偶爾開口,指出手腕、步法、劍鋒問題,話不多,卻句句准。
輪到沈知微時,場邊反而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想看,那個被宮主留下的無命輪姑娘,到底有什麼本事。
結果她第一步就踩空。
沈知微摔在陣里,自己都替自己尷尬。
可尷尬不能當飯吃。
也不能換屋檐。
第一根銅柱近。
她衝過去,靠的不是劍招,是跑。
靈線從腳下抽來,她躲不開,被絆得膝蓋磕在石地上,疼得眼前發白。她卻借着摔勢往前一撲,斷劍柄撞上銅柱。
第一根銅柱亮了。
場邊笑聲小了些。
顧臨川眼神一動。
第二根銅柱在陣中偏北,要穿過三道靈線。沈知微試了兩次,第一次被掃回原地,第二次袖子被割開,手臂滲血。
她坐在地上喘氣。
顧臨川冷聲道:「撐不住就認輸。」
沈知微抬頭:「認輸能住幾晚?」
顧臨川一怔。
他這才發現,她不是在逞能給誰看。
她是真的把每一次考核都當成一扇門。
過了,門還能關。
過不了,她就得走。
顧臨川到了嘴邊的譏諷忽然卡住,又很快被他壓回去。
「那就站穩。」他說。
她沒等他回答,又站起來。
試劍陣有一處舊裂。
她不是看懂陣法。她只是太熟悉壞東西。門軸哪裡松,牆皮哪裡空,燈芯哪裡接不上,壞東西總會有一個最先漏風的縫。
那處舊裂旁邊的靈線抖得不穩。
沈知微盯着它,沖了第三次。
就在她快到第二根銅柱時,場邊忽然一聲驚呼。
一個外山低階弟子被外擴靈線捲住,整個人往陣內拖去。
方硯。
昨日給她分過獸欄任務的小弟子,年紀不大,臉都嚇白了。
沈知微離第二根銅柱只差三步。
她可以先點柱。
點完,她就過了半場。
可方硯被靈線捲住的腳踝已經見血。
沈知微罵了一聲,轉身撲過去。
「你別亂動!」
方硯哭腔都出來了:「我沒動!它動我!」
沈知微把斷劍柄往舊裂里一塞。
不是破解。
是卡。
像卡住一扇要倒的門,像用破傘骨頂住一扇壞窗。她不知道能撐多久,只知道壞東西被卡住時,會有很短的一息。
一息就夠。
靈線遲滯。
她撲過去,硬生生把方硯推出安全線。
同一瞬,斷劍柄被震飛,劍氣擦着她肩頭掠過,血一下洇開。
場邊一片驚呼。
沈知微疼得眼前發黑,卻沒倒。
她咬牙往第二根銅柱沖。
最後一息,指尖按上銅柱。
銅柱亮起。
不是刺眼的光。
只是穩穩亮了。
顧臨川已經衝到陣邊,手裡的劍出鞘半寸,見方硯被推出來,才停住。
他看向沈知微。
少女半跪在第二根銅柱下,肩頭帶血,手裡還攥着那柄沒用的斷劍柄。她抬頭,臉色白得像紙,第一句話卻是:「第二根亮了,對吧?」
顧臨川沉默。
場邊有人低聲道:「她救了方硯。」
「可是她只亮了兩根。」
「規則說過兩根算續考。」
溫照月看向顧臨川。
顧臨川收劍,聲音不高,卻足夠場邊聽見。
「按事實,過。」
這四個字落下,場邊那些原本等着看笑話的弟子,一時都沒了聲。
沈知微沒贏得漂亮。
她衣袖破了,膝蓋磕青,肩上還在流血,第二根銅柱亮得也不算耀眼。
可方硯坐在安全線外,哭得鼻涕眼淚一起下,逢人就說是她把自己推出去的。
於是這場「過」,誰都不好再說是宮主給的。
沈知微長長鬆了口氣,差點一頭栽下去。
顧臨川伸手想扶。
沈知微自己撐住了。
她抬頭看他:「顧少主。」
顧臨川沒好氣:「又怎麼?」
「救人算額外貢獻嗎?」
顧臨川額角一跳。
他還沒開口,試劍場深處忽然傳來一聲低鳴。
像金石相觸。
又像一柄埋了很久的劍,在黑暗裡翻了個身。
遠處劍冢方向,夜巡鍾無風自響。
沈知微握着斷劍柄,忽然覺得掌心發冷。
那聲音很輕。
輕得只有她像聽見。
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喊她。
去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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