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6章 :殘鋒不能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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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6章 :殘鋒不能碰

  沈知微第二天一早去了方硯住處。

  不是她不想睡。

  是舊雜院的門剛能關上,心裡那根弦反而關不上。她昨夜閉眼就看見方硯被劍氣捲住的樣子,也看見自己手裡那截斷劍卡進石縫,劍冢深處冷得像一口井。

  她怕方硯沒事。

  也怕方硯有事。

  前一種怕是白跑,后一種怕是她賠不起。

  方硯住在外山低階弟子院,院門口曬着一排洗過的練功服。沈知微拄着木拐過去時,幾個弟子立刻停下手裡的活。

  「她來了。」

  「就是她夜闖劍冢?」

  「聽說宮主罰她修外陣。」

  「修劍冢外陣?她連劍都拿不穩吧?」

  沈知微當沒聽見。

  人活着,耳朵有時候要學會省錢。

  省一次氣,少疼一下胸口。

  方硯正在屋裡喝葯,見她進來,差點把葯碗打翻。

  「沈姑娘,你怎麼來了?」

  「看看你死沒死。」沈知微說完,又覺得這話不太吉利,趕緊補一句,「沒死就挺好。」

  方硯:「……我好多了。」

  他手腕纏着繃帶,臉色還白,但精神比昨夜好些。看見沈知微拄着木拐,他眼眶一下紅了。

  「昨夜若不是你,我真會死在裡面。」

  「別。」沈知微立刻抬手,「你別哭。我現在最怕別人哭,一哭我就覺得要加錢。」

  方硯愣了一下,破涕為笑。

  屋裡其他兩個低階弟子也忍不住笑了,氣氛鬆了一點。

  沈知微在床邊坐下,認真看了看他手腕:「醫修怎麼說?」

  「劍氣入骨,養半月。」方硯低聲道,「但不傷根基。」

  沈知微鬆了口氣。

  不傷根基。

  這四個字比「暫免」還好聽。

  她從袖裡摸出一小包幹果,放到床邊。那是昨夜謝歸塵讓人送來的傷葯點心,她沒捨得吃完。

  方硯忙道:「不用不用。」

  「別客氣。」沈知微說,「我吃了兩顆,發現不頂飽,適合送人。」

  方硯又笑了。

  門口忽然傳來陸臨的聲音:「沈知微。」

  沈知微回頭。

  陸臨站在院外,身後跟着兩名戒律弟子,手裡捧着一隻寒玉匣。匣子封得嚴嚴實實,外面貼着三道封條,沒有光,也沒有聲,只像一塊冷冰冰的石頭。

  院里弟子立刻噤聲。

  沈知微也站起來。

  陸臨看了她一眼:「方硯傷情已登記。劍冢殘鋒封存記錄,你需到戒律堂簽字。」

  「我簽?」

  「你是事故當事人。」

  沈知微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簽字要錢嗎?」

  陸臨:「不要。」

  「那走。」

  戒律堂比她想象中更冷。

  不是溫度冷,是到處都很直。桌子直,椅子直,牆上的戒律牌直,陸臨的臉也直,像誰敢在這裡轉彎,就會被記一筆。

  寒玉匣被放在長案上。

  沈知微隔着三步遠看它。

  她沒有靠近。

  昨夜裴長淵說過,不得擅碰舊物。她這個人雖然容易闖禍,但不喜歡同一種禍反覆闖,主要是賠償項目會重複,賬看起來很難受。

  陸臨展開記錄:「劍冢殘鋒一截,長三寸七分,來源未明,已由宮主封存。事故時沈知微曾持斷劍接觸劍冢外裂,后殘鋒浮出。沈知微,不得靠近封存匣三尺內。」

  沈知微立刻從荷包里摸出那截縫牌子剩下的舊線。

  陸臨眉心一跳:「你做什麼?」

  「量三尺。」沈知微把線頭捏住,往地上一比,「我不太信自己的腿。萬一三尺走成兩尺九,寒玉匣再給我記一筆,我賠不起。」

  戒律堂里兩名弟子同時低下頭。

  陸臨看起來很想把她和線一起扔出去,但最後還是忍住,指着地面道:「從案腳算。」

  沈知微認真量完,在自己腳邊放了一枚小碎石。

  「以後站這兒。」她說。

  這動作土得很。

  可陸臨看着那枚碎石,反而沒再斥她。禁令最怕含糊,她把三尺量成一條看得見的線,至少說明她不是故意試探規矩。

  沈知微立刻往後退了一步。

  陸臨:「也不必退這麼遠。」

  「我怕三尺算錯。」沈知微說,「多退一步,省一筆罰。」

  旁邊戒律弟子低頭咳了一聲。

  陸臨把戒律冊翻到下一頁。

  「第二條,劍冢外陣修補期間,你每日只可在申時前往東南角,不得提前,不得滯留。第三條,修補所用工具由外山發放,用畢歸還。第四條,若有異常,立刻退後三丈,由監督弟子處置。」

  沈知微越聽越覺得這不像修陣。

  像她本人被裝進一隻看不見的籠子里,每走一步都要先問籠子答不答應。

  可她沒有反駁。

  這些條目聽着嚇人,至少說明她還能去。能去,就有機會把罰修完。罰修完,聽學牌就還能掛着。

  她問:「工具若壞了呢?」

  陸臨眼神一沉。

  沈知微立刻補充:「我先問清楚,省得它壞了我哭得不體面。」

  陸臨道:「照價賠。」

  沈知微深深吸了一口氣。

  好。

  又多一條活下去的理由:工具不能壞。

  她在心裡把這些規矩一條條記下,像記債。

  規矩煩人,但規矩也有好處。寫下來的東西,至少不會半夜突然變臉。她只要照着走,就算走得慢,也能知道自己錯在哪一步。

  陸臨看她一眼,繼續道:「此後未經許可,不得觸碰舊制殘紋、舊燈、殘劍、封存器物。」

  「舊門栓算嗎?」

  陸臨:「不算。」

  「舊鍋呢?」

  「不算。」

  「舊賬單?」

  陸臨終於抬頭:「你很想入刑堂?」

  沈知微閉嘴。

  她拿起筆,在記錄末尾簽下自己的名字。字不算好看,有點歪,但很用力,像要把自己釘在紙上。

  簽完,她問:「這殘鋒會害人嗎?」

  陸臨沒答。

  一道冷淡聲音從門外傳來:「會。」

  沈知微背脊一緊。

  裴長淵走進戒律堂。

  他今日仍是一身白衣,衣擺沒有半點塵。寒玉匣在他進門后更靜了,靜得像裡面什麼都沒有。

  沈知微看見他,腦子裡第一下冒出來的還是昨夜那個字。

  她差點又問。

  可話到嘴邊,她看見陸臨手裡的戒律冊,又看見寒玉匣上的封條。

  她把問題吞回去。

  裴長淵的目光掃過她腰間聽學牌,又落到她纏着布的掌心。

  「手。」

  沈知微下意識把手背到身後:「沒事。」

  裴長淵眼神一冷。

  陸臨立刻道:「沈知微,宮主問話。」

  沈知微只好把手伸出來。

  掌心傷口裂了一點,布條邊緣滲着血。她本來想等會兒自己換藥,反正少換一回能少用藥粉。

  裴長淵看了一眼,聲音更冷:「醫囑。」

  沈知微眨眼:「什麼?」

  「按醫囑換藥。」

  「哦。」

  這話聽起來不像關心,像一條戒律。

  沈知微反而鬆了口氣。

  這樣比較好。

  規矩能聽懂,關心太貴。

  裴長淵轉向陸臨:「舊損記錄給她副本。」

  陸臨一怔:「宮主,她不得碰舊制殘紋。」

  「看記錄,不碰實物。」

  「是。」

  沈知微眼睛一亮:「可以看?」

  裴長淵看她。

  她立刻把亮意收回去,站得比剛才直了些。

  裴長淵道:「看得懂多少,算多少。看不懂,不準猜。」

  沈知微點頭:「我一般猜錯了才知道自己看不懂。」

  陸臨閉了閉眼。

  裴長淵沒有接她的話,只把一本薄冊放在案上。

  「明日起,外山基礎課。」

  沈知微愣住。

  裴長淵道:「先學會站穩,再談舊物。」

  他說完,轉身離開。

  沒有多一句。

  寒玉匣仍舊安靜。

  沈知微看着案上的薄冊,忽然覺得自己像被塞了一把很鈍的刀。

  不好看,不厲害,也不能立刻救命。

  但至少是工具。

  她不怕鈍。

  鈍刀慢慢磨,總能切點東西。她怕的是手裡什麼都沒有,只能看着別人決定她該站哪兒、該滾哪兒。

  基礎課聽起來很低,很笨,很不像那些話本里一夜驚艷的仙門奇遇。

  可低一點也好。

  她現在就站在最低處,抬頭看什麼都高。若有人肯告訴她第一階在哪裡,她爬就是了。

  她伸手要拿,門口忽然探進來一隻手,比她快一步把冊子拿走。

  顧臨川站在門外,神色不怎麼好。

  「你看得懂?」

  沈知微:「看不懂可以慢慢看。」

  「你連外山基礎陣紋都沒學過。」

  「所以明天去學。」

  顧臨川看了眼她的手:「拿不動就別逞強。」

  沈知微盯着他手裡的冊子:「顧少主,你這是搶劫知識?」

  顧臨川被她說得眉頭一跳,直接把冊子塞回她懷裡。

  動作很快,卻避開了她受傷的掌心。

  「我只是怕你把它掉進水溝,又說是外山舊損。」

  沈知微抱住冊子,往後退了一步:「放心,我掉進去之前會先看能不能折罰。」

  顧臨川冷笑:「明日基礎課,辰時三刻。遲到,我親自把你從舊雜院拎過去。」

  「顧少主,你不是只是旁證嗎?」

  「旁證也要看證物別死半路。」

  沈知微看着他走遠,低頭摸了摸懷裡的舊損記錄。

  不能碰殘鋒,不能靠舊物,不能猜。

  那就從最笨的開始。

  先學會站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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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仙界都以為師尊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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