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5章 :灰尾狐不是野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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獸欄后牆的舊鼠洞,比沈知微想象中還窄。
窄得她看一眼,就知道灰尾狐能鑽,她不能。
這讓她很不高興。
「我以前鑽過比這更窄的。」她蹲在牆邊,認真比較,「就是那次卡了半個時辰,最後賠了人家半扇柴門。」
顧臨川站在她身後,冷聲道:「所以你現在還想再賠半面牆?」
「不想。」沈知微摸了摸牆磚,「我現在債務很講究,不隨便擴張。」
陸臨命弟子把鼠洞周圍封線拉起,證物盤擺在一旁。趙小滿和方硯也被叫來認物,一個負責看見證,一個負責確認昨夜灰狐可能經過的雜物堆。
溫照月站在封線外,手中資格冊沒有打開。
今日不是小比。
可她仍在。
她說自己監督流程。
沈知微覺得,這話大概是真的。溫照月這種人,連不服都要不服得很整齊。
趙小滿和方硯站在另一側,臉上都寫着緊張。
周禾沒來。他被秦嵐扣去補基礎靈線,臨走前只讓方硯帶一句話:若有需要看舊痕的地方,別讓沈知微一個人逞強。
沈知微聽見這話時愣了一下。
丁末組這幾個字,原來不只是任務牌背面歪歪扭扭的名字。
他們真的開始把她算進組裡了。
陸臨道:「洞內已取出荷包布線、兩枚銅錢、半張牙人紙,以及引獸灰殘留。沈知微,你可在三尺外確認自己的物件。」
沈知微點頭。
她沒有往前伸手。
她把自己的破荷包取下來,放在幹淨布上,又從袖中拿出那張小院紙條的另一半。
顧臨川看她動作:「你帶着?」
「當然。」沈知微說,「這是我的門。」
「一張紙。」
「現在是紙,將來是門。」
顧臨川看着她,沒再反駁。
她把荷包缺口、牙印和紙條摺痕一一對上。牙印很細,咬得急,像狐狸叼住就跑。荷包布線和她藍線補過的地方一致,半張牙人紙邊緣有被口水泡皺的痕迹。
陸臨道:「確認?」
沈知微嗓子有點干。
「確認。」
她沒有哭。
也沒有罵。
只是把自己的東西一樣一樣看過去。破布、銅錢、紙角,全都是很小很小的東西。小到放在仙門證物盤上,顯得寒酸又可笑。
可這些小東西,就是她拚命追上無妄宮的理由。
也是別人下手的理由。
這念頭一冒出來,她胃裡就有點發冷。
如果有人想害一個修士,可以盯他的法寶、仇家、功法、秘境。可有人盯上她時,盯的竟是這幾塊寒酸東西。
因為那人知道,對沈知微來說,這些就夠了。
夠讓她追。
夠讓她闖。
夠讓她把命放到一隻狐狸後面。
陸臨讓弟子取出一隻路線盤。
盤面上用硃砂標出灰尾狐從青石巷到山門的軌跡。它先在青石巷附近停留,又繞過兩條雜巷,最後沿山腳溪道靠近無妄宮鎖山陣缺角處。
路線盤一展開,圍觀的外山弟子都安靜了。
硃砂線彎彎繞繞,從凡人小巷一路牽到無妄宮山門。那條線不長,卻讓人看得後背發涼。
如果灰狐只是貪玩,不會繞得這樣穩。
如果沈知微只是倒霉,也不會每一步都剛好踩在能把她引上山的位置。
趙小滿低聲道:「它像知道沈姑娘會追。」
顧臨川看着那條線,眼神更冷。
沈知微盯着那條線。
她越看,心越沉。
那不是狐狸亂跑的路。
那像有人牽着一根看不見的線,把它一點點引到她面前。
「它為什麼叼我的荷包?」她問。
陸臨看向證物盤裡那點殘灰。
「荷包布角上有極淡的引獸灰。不是你後來沾上的,而是在灰狐叼走前就已沾上。」
沈知微愣住。
顧臨川臉色一冷:「有人提前碰過她的荷包?」
「或碰過她放荷包的地方。」陸臨道,「殘灰很少,只夠讓低階妖獸追一段味。灰狐不是沖靈石去的,是沖殘灰去的。」
沈知微低頭看自己的荷包。
那隻破荷包被她縫了又縫,丑得很,卻一直貼身帶着。若有人能讓它沾上引獸灰,要麼是在青石巷她看院子時,要麼是在她經過牙人鋪、茶攤、橋邊時。
都是她以為很普通的地方。
她忽然覺得噁心。
不是怕妖獸。
是怕自己拚命想要的那點安穩,從一開始就被人用來設局。
趙小滿小聲道:「沈姑娘……」
沈知微抬手,示意自己沒事。
她看向陸臨:「所以灰尾狐不是野狐。」
陸臨點頭:「不是。」
「它叼荷包,也不是剛好?」
「不是。」
「它把我引進山門,也不是我命太背?」
陸臨沉默一息:「至少不是單純意外。」
沈知微吸了一口氣。
她想起自己衝進鎖山陣時,滿腦子只有荷包。她想起陸臨的劍,問心階的霧,裴長淵冷冷的眼神,溫照月的質疑,顧臨川看不慣她的樣子。
這一切,原來可能不是因為她追錯了一隻狐狸。
是有人把她推到了那條路上。
顧臨川忽然道:「這不是你闖禍。」
沈知微看向他。
少年臉色很冷,眼底卻有一點壓着的火。
「有人設局。」他說,「你只是追自己的東西。」
這句話落下,趙小滿眼圈先紅了。
方硯也低下頭。
這幾日,沈知微被人說得最多的就是闖禍。闖山門,闖問心階,闖劍冢,碰舊物,惹小比。好像所有事只要放到她身上,都能歸成一句「她不安分」。
可顧臨川把這句話掰開了。
她追的是自己的東西。
錯的人不是追荷包的人。
是把荷包變成誘餌的人。
沈知微怔了一下。
這句話不溫柔。
甚至有點硬。
可它像一塊石頭,正好壓住她心裡快塌下去的地方。
她一直被說闖禍。
她自己也覺得自己闖禍。
可如果有人一開始就把她最怕丟的東西擺成誘餌,那這場禍就不是她一個人的錯。
溫照月緩緩道:「證據只能證明有人使用引獸灰誘導灰尾狐,不能證明幕後是誰。」
「我知道。」沈知微說。
溫照月看她。
沈知微把荷包重新系回腰間。
「那就繼續查。」
她說這句時,聲音不大,卻很穩。
不是不怕。
是怕也不能停。
如果別人能拿她的荷包釣她一次,就能拿她的小院釣她第二次。她若不順着線查回去,以後每一扇看起來能關上的門,都可能藏着一撮灰。
陸臨道:「按程序,灰狐線索暫由戒律堂封存。你不得擅自下山,不得私查舊庫,不得接觸引獸灰。」
「我不碰灰。」沈知微說,「我查我的荷包、我的小院紙、我的三塊靈石。」
顧臨川低聲:「三塊靈石你還記得?」
沈知微看他:「顧少主,你不懂。一塊靈石能買半扇舊門,三塊能買半口鍋。」
「那兩塊半呢?」
「買鍋蓋。」
顧臨川別過臉,像是想笑又忍住。
陸臨把證物封好,遞給戒律弟子。
「灰尾狐藏物處還未清完。明日查獸欄后牆內側。」
沈知微立刻道:「我申請旁聽。」
陸臨面無表情:「先寫條。」
沈知微:「……」
她現在聽見寫條就手疼。
溫照月卻道:「我監督。」
沈知微看她一眼。
溫照月聲音仍冷:「沈姑娘,這不是偏袒。若有人真用引獸灰引你入山,此事關乎無妄宮舊庫與外山戒律。我比你更想知道是誰。」
沈知微忽然覺得,溫照月這把尺子雖然硌人,但至少能量別人,不只量她。
她點頭:「那就一起量。」
顧臨川抱劍往外走:「麻煩。」
沈知微跟上:「顧少主也一起?」
「誰說我要去?」
「你剛才走的方向是獸欄。」
顧臨川腳步一頓。
沈知微認真道:「順路也不能走反。」
趙小滿沒忍住笑出聲。
顧臨川回頭瞪她,最後只冷冷丟下一句:「我去看你別把牆鑽塌。」
沈知微摸了摸荷包。
荷包還破,錢還沒全回來,小院還遠。
但她第一次覺得,這條線不再只是牽着她走。
她也能順着線往回拉一把。
而且這一次,她要當着所有人的面拉回去。
不是喊冤,是查清。
陸臨在身後合上案卷。
紙頁合攏的聲音很輕,卻像一記落錘。
「初步可定。」他說,「有人故意把你引進無妄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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