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7章 :三塊靈石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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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把兩塊半靈石擺在舊院桌上。
旁邊是九枚銅錢,一張小院紙條,還有那半塊被灰尾狐咬缺的靈石碎角。
她拿炭灰在桌面上畫線。
小院定金。
已攢。
找回。
還差。
趙小滿坐在門檻邊,看她算第三遍,終於忍不住道:「沈姑娘,你這賬算得我都快會背了。」
「會背好。」沈知微頭也不抬,「以後我要是疼暈了,你替我接着算。」
方硯捧着葯碗,弱弱道:「沈姑娘,你不能暈。」
「我盡量。」她把碎角推到「找回」那一欄,「這半塊能不能按半塊算?」
趙小滿:「靈石缺角,鋪子會壓價。」
沈知微深吸一口氣:「很好。灰尾狐不但咬我的錢,還咬我的議價能力。」
她嘴上貧着,手卻一直沒停。
桌子腿不平,寫一個字就晃一下。沈知微幹脆從牆角摳了塊碎瓦墊上,又把荷包拆開,沿着破口重新打結。
趙小滿看她一邊算賬一邊補荷包,忍不住道:「你真要現在補?你的手還抖着。」
「賬可以抖,荷包不能抖。」沈知微咬住線頭,「它再破一次,我就只能把靈石塞嘴裡帶着了。」
方硯認真想了想:「那也不安全。」
沈知微看他:「你還真想過?」
方硯耳根一紅。
院里終於有了一點笑聲。
可沈知微把線拉緊時,笑意又慢慢淡下去。她補的不是荷包,是一段差點被人咬斷的日子。她從山下茶棚洗碗、幫人抄賬、替藥鋪曬葯,三個月省下來的每一塊靈石,都被她摸過太多遍。
她不是愛錢。
她只是太清楚,沒有錢的時候,連「留下來」都像一句玩笑。
算到最後,定金差額比她想的還小。
小到她只要明日去一趟青石巷,跟牙人說清楚,補上兩塊半,再押一日工錢,也許還能把院子拖住。
可也大。
大到她現在被小比收官、劍冢外陣罰修、灰狐案程序三道門攔着,哪一扇都不能隨便踹。
謝歸塵來的時候,沈知微正在寫請假條。
第一版寫的是:我要回家。
她看了一眼,劃掉。
還沒買下來的地方,不能叫家。
第二版寫:我要回去買門。
她想了想,也劃掉。
這話聽起來像她瘋了。
其實她覺得沒瘋。
一個人想有個門,怎麼能算瘋?
可寫給仙門看的東西,不能像街口討價。她把炭筆擱下,又重新磨墨,硬是把「買門」改成「確認牙人契約」。字一端正,人也像端正了些,就是心裡那點急,被紙壓得更悶。
第三版終於像樣一點。
外山聽學沈知微,因青石巷小院定金期限將至,申請半日下山確認牙人契約。願按時歸山,誤時自擔。
寫完最後四個字,她心口悶了一下。
誤時自擔。
這四個字最近太常見了。
像她每走一步,都要先簽一張「摔了算我自己的」。
謝歸塵站在門口,溫聲道:「沈姑娘,按規矩,你小比資格複核尚未結束,劍冢外陣罰修也未驗。此時下山,不合適。」
沈知微把請假條壓平:「我知道。」
「灰狐案也未明。青石巷很可能不是普通買院之事。」
「我也知道。」
謝歸塵看着她。
她今日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刻抖機靈,把話繞成笑。她只是把那幾塊靈石重新擺了一遍,像怕它們忽然又少了。
謝歸塵沒有立刻勸。
他看過很多弟子請假。有人說家中長輩病重,有人說族中祭禮,有人說外出採買。他們大多理由周全,語氣穩妥,知道如何讓規矩讓出一寸。
沈知微不一樣。
她把所有理由都寫得像欠條,連自己的後果也寫得明明白白。她甚至沒有求誰,只是把那點希望擺出來,像擺兩塊半靈石,不多,也不假。
「大師兄。」沈知微低聲道,「我不是想偷跑。我就是怕明天過後,那扇門就不是我的了。」
謝歸塵沉默。
外山舊院的門半開着,門內掛着她那塊外山聽學牌。那是他之前允許她掛在屋內的。木牌普通,線也舊,可掛上去后,這間破舊屋子好像真多了一個主人。
他忽然明白,她為什麼把請假寫得那麼認真。
對別人來說,下山半日只是半日。
對沈知微來說,那是去搶一扇可能關得上的門。
「請假條我會送到戒律堂和外山執教處。」謝歸塵道,「但批不批,不由我一人定。」
沈知微點頭:「我明白。規矩不是一個人說了算。」
趙小滿小聲道:「要不我們替你去?」
沈知微搖頭。
「牙人認我,紙條也在我這。再說,那地方我得親眼看。」
方硯道:「可你傷還沒好。」
「門不等傷好。」沈知微把靈石收回荷包,「門只等錢。」
這句話有點好笑。
可沒人笑。
顧臨川就是這時候來的。
他站在院門外,手裡拿着一枚下山令,臉上寫着「我只是碰巧路過」。
他身上還帶着劍閣冷風,肩頭有一點松針,像是剛從山道上趕下來。可他站得很穩,穩到彷彿這趟來得理所當然。
沈知微看見那枚令,眼睛亮了一下。
「顧少主,你又順路?」
顧臨川冷着臉:「滄瀾劍宗的劍穗落在山下舊鋪,我明日下山取。」
趙小滿眨眨眼:「劍穗也在青石巷?」
顧臨川:「……在附近。」
沈知微肅然起敬:「這路順得很有誠意。」
顧臨川看她:「你若再說一句,我現在就不順了。」
沈知微立刻閉嘴。
謝歸塵輕咳一聲:「顧少主,下山同行需要戒律堂備案。」
「我已備案。」顧臨川把令牌放到桌上,「陸臨讓我轉告,若她的申請通過,須有戒律堂封袋同行,證物不得離身,不得擅查,不得誤時。」
沈知微看着那枚令牌。
她忽然覺得,顧臨川這人嘴是真的硬。
可他的行動,總是比嘴先到。
「謝謝。」她說。
顧臨川立刻道:「不是幫你。灰狐案證據指向青石巷,戒律堂也要查。」
沈知微點頭:「明白。你是幫戒律堂,順便幫路,順手幫門。」
顧臨川:「……」
謝歸塵別過臉。
趙小滿已經把頭埋進袖子里笑。
黃昏時,牙人的第二封信到了。
字比上一封更急。
另一買主願加價三塊靈石。
明日午前不到,契紙作廢。
沈知微捏着信,許久沒動。
她剛找回兩塊半。
對方加價三塊。
這世上有些門,真像故意看她笑話。
顧臨川看她臉色不對,皺眉:「不去也可以。」
沈知微把信折好。
「去。」
「可能是局。」
「那也去。」她抬頭,眼裡有一點紅,卻沒哭,「我不能因為有人拿門設局,就從此不敢要門。」
顧臨川一時沒說話。
他見過很多人想贏。
想贏劍,想贏名,想贏宗門席位,想贏長輩一句誇讚。可沈知微想贏的東西太小了,小到只是一扇舊院門。
偏偏她說這句話時,像拿命去守一座城。
夜風吹進舊院,聽學牌輕輕碰着牆。
很輕。
像一扇還沒關穩的門。
沈知微把請假條重新壓平,在最後補了一句。
若誤時,外山小比收官記敗。
她寫完,手指停了一下。
然後把名字落下去。
第二日辰時前,謝歸塵帶回批複。
准半日下山。
午後未歸,按敗記。
沈知微把批複捧在手裡,看了三遍。
趙小滿湊過來:「你笑什麼?」
「我有條子了。」沈知微把紙折好,鄭重塞進懷裡,「這次不是翻牆,不是逃跑,也不是被人趕着走。」
她拄着木拐站起來。
「我拿着條子去。」
謝歸塵把藥瓶遞給她:「下山前先換藥。」
沈知微看着藥瓶,忽然有點心虛:「換藥算在半日里嗎?」
「辰時后才算。」謝歸塵道。
她立刻鬆了口氣:「那我還能疼一會兒。」
顧臨川站在門口,聽見這話,眉心皺得更緊:「你對自己倒是很會省。」
「沒辦法。」沈知微把批複貼胸口收好,「我現在連疼都要排隊。先疼門,再疼腿,最後疼面子。」
顧臨川冷着臉:「面子可以不疼。」
「那不行。」她抬頭,眼睛亮了一點,「我明日要光明正大地下山,不能像被押去賣。」
風從舊院穿過來,吹得聽學牌輕輕一晃。
那牌子還舊。
可沈知微忽然覺得,它也像一張小小的門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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