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0章 ：這門她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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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趕回無妄宮時，外山收官鍾已經響了第一聲。
鐘聲不大。
卻像一把刀，正好抵在她背後。
「快點。」顧臨川拽着她的手腕，臉色冷得厲害，「還有半刻。」
沈知微跑得胸口發疼，傷口像被一根線從里往外扯。她想說自己快散架了，可話到嘴邊，只剩喘。
「我……我腿跟不上我的命。」
顧臨川看也不看她：「那讓命等腿？」
「命一般不講理。」
「你也差不多。」
兩人衝進外山小比場時，溫照月已經站在驗收台前。
陸臨手裡拿着判冊。
謝歸塵也在。
周圍弟子圍了一圈，趙小滿急得直跺腳，方硯抱着工具箱，周禾站在劍冢外陣東南角的安全門旁，臉色綳得很緊。
更遠處還有不少看熱鬧的外山弟子。
他們等這一場等了半日。有的人賭她趕不回來，有的人賭她趕回來也驗不過。沈知微一路闖到現在，身上的傳聞比傷還多，誰都想看看這個把外山規矩攪得雞飛狗跳的人，最後到底能不能留下。
第二聲鐘響起。
沈知微扶着木拐停下，幾乎站不穩。
溫照月看她一眼：「沈姑娘，半日時限將至。」
「還沒到。」沈知微把下山令拍到案上，「我回來了。」
陸臨接過令牌，確認時辰：「未誤。」
台下有人鬆了口氣，也有人小聲嘀咕：「回來又怎樣，收官還沒驗。」
沈知微看向劍冢外陣東南角。
那裡有一扇外側安全門。
說是門，其實只是外陣修補時臨時加設的隔斷。它擋在劍冢外陣損口前，防低階弟子誤入，也防修補時靈息外泄。昨日周禾和方硯按圖裝了框，趙小滿削了木楔，可安全門一直關不嚴。
關不嚴，就驗不過。
驗不過，她小比收官記敗，劍冢外陣罰修也不算第一階段完成。
她剛守住青石巷的門一日。
現在又有一扇門等着她。
顧臨川低聲道：「你還能修？」
沈知微抬頭：「不能也得能。」
「逞強。」
「對。」她承認得很快，「但有些強不逞，門就關不上。」
顧臨川一頓。
溫照月道：「收官驗收規則清楚。劍冢外陣東南角安全門需能閉合、能承一次基礎靈息試壓、能在危險線外開啟。若你傷勢不支，可以棄驗。」
沈知微看她：「棄驗算敗？」
「算。」
「那不棄。」
她把青石巷帶回來的證物封袋交給陸臨：「小院門縫殘灰，與獸欄后牆殘灰同源。這個先封。」
陸臨接過，臉色沉了沉，卻沒有立刻追問。
「先驗收。」
沈知微點頭。
她走到安全門前，第一眼看門閂。
台下有人低聲道：「她不是修陣嗎？怎麼只看門？」
「不會真把劍冢外陣當青石巷破院吧？」
「這可是外陣安全門，關不上會漏靈息的。」
那些話不重，卻一字一句往沈知微背上砸。
她聽見了。
也沒回頭。
她現在沒空跟嘴吵架。門不會因為她吵贏了就關上，門只認手。
顧臨川看着她，忽然意識到她剛才在青石巷修門，不只是為了牙人延期。她把那扇破門摸清楚了，也把手感帶回來了。
不是陣法大師。
不是提前布局。
只是一個窮到修過太多門的人，剛從一扇歪門前跑回來，又站到另一扇關不上的門前。
沈知微伸手摸門框。
陸臨提醒：「不得觸內陣紋。」
「不碰。」她用袖子裹住指尖，只碰外側木框，「我只看門。」
安全門的問題很簡單，也很難。
門框下沉，門閂偏高。周禾按陣圖裝得沒錯，錯的是地面。劍冢外陣東南角舊損多年，地基比圖上矮了半寸。按圖裝，門當然關不嚴。
周禾低聲道：「我按圖裝的。」
「我知道。」沈知微說，「圖沒錯，地錯了。」
溫照月看她：「你要改陣圖？」
「不改。」沈知微立刻搖頭，「我沒那本事。」
她說得坦然，台下反而安靜了一瞬。
很多人到了驗收台前，哪怕不會，也要裝出會。沈知微不裝。她知道自己不會陣圖，也知道自己會什麼。
她從工具箱里取出兩片薄木楔，又看向方硯：「還有昨天剩的麻線嗎？」
方硯立刻遞上。
趙小滿也衝過來：「我能削。」
沈知微把木楔遞給她：「削薄一點，像青石巷門閂那樣。」
溫照月皺眉：「青石巷？」
陸臨打開證物封袋，低聲道：「稍後解釋。」
沈知微沒空解釋。
她蹲不下去，只能半跪。膝蓋砸在地上時，她疼得眼前一黑。
顧臨川往前一步。
沈知微立刻抬手：「別。」
他停住，臉色更冷。
「我沒要幫。」
「我知道。」她喘着氣，「你站那兒就行。擋住他們說我慢。」
顧臨川一怔，隨即轉身，抱劍站到她身後。
台下幾句催促聲被他冷眼一掃，立刻小了下去。
沈知微把木楔塞進門框下方。
第一片太厚。
趙小滿立刻接回去削。
第二片太薄。
周禾看出問題，遞上備用墊片。
方硯用麻線幫她穩住工具，手還在抖，卻沒掉。
這不是她一個人的門。
可最先跪下來修的人，是她。
第三聲鐘響前，門框終於穩住。
還差最後一寸。
沈知微咬住麻線，雙手推門。傷口疼得她眼前一白，掌心被木刺扎破，她卻沒松。門閂卡在半空，像故意跟她作對。
趙小滿急道：「再削一點？」
「來不及。」周禾聲音發緊。
沈知微忽然想起青石巷那扇門。
門不是硬推進去的。
要先往回撤半寸，讓錯開的木骨自己找到縫。
她吸了一口氣，把所有人都以為該往前推的門，輕輕往回拉了一下。
台下一片驚呼。
溫照月也皺眉：「你做什麼？」
「找縫。」
沈知微只說了兩個字。
下一瞬，她猛地一推。
沈知微把門閂推過去。
咔。
安全門合上了。
很輕的一聲。
卻讓台下所有議論都停了。
陸臨上前，以基礎靈息試壓。
門框輕輕一震。
沒有開。
溫照月親自走過去，從危險線外拉動開啟繩。安全門向外開出一掌寬，再穩穩停住。
她沉默片刻。
「收官驗收，通過。」
趙小滿歡呼一聲。
方硯差點把工具箱抱掉。
周禾低低吐出一口氣。
沈知微坐在地上，手裡還攥着那截麻線。她沒立刻笑，像是還沒反應過來。
通過了。
她趕回來了。
青石巷小院延了一日。
外山資格複核收官過了。
劍冢外陣東南角第一階段也驗過了。
她兩邊都沒丟。
她把一扇門從別人手裡搶回半日，又把另一扇門在眾目睽睽下關上。
顧臨川走到她身邊，低頭看她。
「還活着？」
沈知微抬頭，氣若遊絲：「應該死不了吧。」
「你每次這麼說，都不像好話。」
「那換一句。」沈知微看向那扇關穩的安全門，眼睛終於亮起來，「這門她要了。」
顧臨川偏頭，像是被她氣笑，又像是拿她沒辦法。
溫照月在判冊上落筆。
外山聽學沈知微，資格複核收官，通過。
這幾個字寫下去時，她筆尖停了一息。
然後她補了一句。
未借外力，未觸舊物。
沈知微看見了。
她忽然覺得溫照月這把尺子，也不是只會打人。
溫照月合上判冊，聲音清晰傳遍驗收台。
「她通過，不因破例。」
台下徹底靜了。
溫照月看向那些方才議論的人：「她按時歸山，證物封袋，罰修驗收合格，未碰內陣紋。今日結果，按規矩記。」
沈知微愣住。
她沒想到這句話會從溫照月口中說出來。
溫照月沒有看她，只把判冊交給陸臨。
可沈知微忽然明白，溫照月要的從來不是她輸。
她要的是資格必須站得住。
那就好。
沈知微低頭看自己被木刺扎破的掌心，疼得直吸氣，嘴角卻一點點翹起來。
這一次，她站住了。
陸臨封好青石巷證物，轉身離開驗收台。
半炷香后，無妄宮主殿外。
裴長淵站在廊下，聽完陸臨稟報。
「青石巷門縫殘灰，與獸欄后牆引獸灰同源。」陸臨低聲道，「且引獸灰出自無妄宮舊庫，領用記錄被人颳了。」
裴長淵沒有說話。
遠處外山，沈知微正被趙小滿和方硯扶着站起來。她腰間聽學牌碰着木拐，身後那扇臨時安全門穩穩關着。
裴長淵看了那扇門一眼。
有那麼半息，他眼底像有什麼東西翻湧了一下。
很快，又被他壓回去。
他轉身，聲音冷得沒有波瀾。
「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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