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1章 宮主說先上課

40.59%

第041章 宮主說先上課

  那張無署名契紙被陸臨壓在案上。

  薄薄一頁,邊角還沾着一點青石巷的牆灰,紙面上只有一句話。

  人在不在?

  戒律堂里安靜得連燈油落灰的聲音都聽得見。

  沈知微盯着那四個字,看了好一會兒,忽然伸手去摸自己的袖袋。

  陸臨立刻抬眼:「你做什麼?」

  「找筆。」

  「找筆做什麼?」

  「寫回信。」沈知微認真道,「問他院牆修不修,修的話先報價。要是他敢再摸我棗樹,我把他祖墳邊上的雜草也算工錢。」

  旁邊兩個戒律弟子本來綳着臉,聽到這話,嘴角險些沒壓住。

  陸臨沒笑。

  他只把契紙往案袋裡一扣,冷聲道:「涉案證物,不許碰。」

  沈知微手停在半空。

  她其實不是真想寫回信。

  她只是怕自己一停下來,腦子裡就全是青石巷那截院牆、那棵歪脖子棗樹,還有被封條貼住的小院。那是她第一次覺得,世上有一個地方,哪怕破一點、窄一點,也能算她的歸處。

  現在有人摸到了那裡。

  還把話遞到了無妄宮。

  那不是威脅她。

  那是拿手指戳她心口最軟的地方。

  「陸師兄。」沈知微慢慢把手收回來,「我申請下山看一眼。」

  顧臨川站在門口,聞聲抬眸。

  陸臨直接拒絕:「不準。」

  「我就看一眼,不追人,不打架,不跟陌生人說話。」

  「不準。」

  「那我站在巷口看?」

  「沈知微。」

  陸臨眉頭壓得更低,「你是涉案人,不是巡查弟子。你私自下山,今日小比資格、外山聽學資格,都會被人拿來做文章。」

  沈知微抿了抿唇。

  她知道。

  她就是知道,才更憋得慌。

  外頭風掠過廊下,吹得案角封條微微一動。她忽然覺得那封條像別人貼在她喉嚨上的紙,說不出話,咽不下氣。

  顧臨川走進來。

  他沒看紙,只看她:「你現在出去,正好遂了人家的願。」

  沈知微轉頭看他。

  少年抱着劍,肩背挺直,語氣硬得像石頭:「他們不殺你,不是他們心善,是想讓你自己把資格丟了。」

  「我知道。」

  「知道還去?」

  「知道和忍得住是兩回事。」沈知微沒好氣道,「你小時候有人偷你劍嗎?」

  顧臨川一頓。

  沈知微繼續道:「假如有人摸你劍鞘,往上頭寫『劍還在,人敢不敢來』,你去不去?」

  顧臨川沉默了一息。

  「去。」

  沈知微剛要點頭,便聽他又補了一句:「但我會先把人抓到能動手的地方。」

  「……你們劍修說話怎麼還帶拐彎?」

  顧臨川冷冷道:「是你太直。」

  沈知微氣笑:「我直?我都快被你們規矩繞成麻花了。」

  陸臨正要開口,堂外忽然傳來一聲鐘響。

  不重。

  卻像雪壓過石階。

  戒律弟子齊齊低頭。

  陸臨神色一變,起身行禮:「宮主。」

  沈知微背脊一緊。

  裴長淵從廊外走來。

  他今日仍是一身素白外袍,銀紋壓在袖口,冷得像雪線。屋內所有人都下意識退開半步,彷彿連燭火也知道該低頭。

  沈知微看見他,第一反應竟是把那張契紙往案袋裡又推了推。

  推完她才反應過來。

  這又不是她寫的。

  她心虛什麼?

  裴長淵目光落在案袋上:「誰接的紙?」

  陸臨答:「回宮主,雜役房外牆縫發現,無署名,紙質與青石巷契紙相近。弟子已封存。」

  裴長淵:「沈知微要下山?」

  沈知微眼皮一跳。

  陸臨還沒答,她已經舉手:「我申請。」

  「不準。」

  兩個字落下來,連餘地都沒有。

  沈知微張了張嘴:「我還沒說理由。」

  裴長淵看她:「說。」

  她立刻道:「那院子是封存證地,若被人二次動手,證據會亂。其次,院牆和棗樹也是我……也算我相關物件。第三,我不去追人,只看封條在不在。第四,我可以簽保證契,私自追人罰十倍,跑題罰五倍,若問價不報備罰三倍。」

  陸臨閉了閉眼。

  顧臨川偏過頭,像是被「跑題罰五倍」噎住了。

  裴長淵神色沒有半分變化。

  他說:「胡鬧。」

  沈知微心裡那點強撐的氣一下子被這兩個字壓得發酸。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委屈。

  明明裴長淵一直是這樣。

  冷,硬,規矩大過天。

  可她偏偏聽不得他這句胡鬧。

  好像她所有害怕和急,都被這兩個字蓋成了不懂事。

  「我沒想壞事。」她聲音低了一點,「我就是想確認……那裡還好。」

  裴長淵看了她片刻。

  那一眼很淡,卻又很沉。

  沈知微被看得更不自在,手指悄悄掐住袖口。

  裴長淵轉向陸臨:「青石巷封存權升為戒律堂主案。外山巡夜增一倍。舊院、舊庫、灰狐三線歸併,任何消息先入案冊。」

  陸臨一怔,隨即拱手:「是。」

  「沈知微。」

  她立刻站直:「在。」

  「未得傳召,不得私自下山,不得靠近青石巷,不得私查紙源。」

  沈知微下意識道:「那我能問價嗎?」

  堂內一靜。

  裴長淵冷冷看她。

  沈知微慢半拍閉嘴。

  「不能。」

  「哦。」

  裴長淵又道:「明日起,基礎課照上。」

  沈知微愣住:「現在?」

  「現在。」

  「宮主。」她試圖講道理,「有人拿我的院牆威脅我。」

  「所以你更該上課。」

  「這二者有什麼必然聯繫?」

  裴長淵聲音平穩:「你若連引靈都站不住,誰都能逼你走。」

  這句話像一枚冷釘,直直釘進她心口。

  沈知微忽然說不出話。

  她會修歪了的窗,會找裂了的鎖,會從一堆舊賬里翻出問題。

  可修鍊這件事,她確實站不住。

  只要有人伸手一推,她就會被逼得從考核、規矩、歸處之間來回奔命。

  裴長淵沒有安慰她。

  也沒有多看她。

  他只是將案袋封印壓下,指尖一落,冷白靈紋沿封條合攏,把那張契紙徹底鎖進戒律堂案冊。

  「陸臨。」

  「弟子在。」

  「紙條來源你查。」

  「是。」

  「顧臨川。」

  顧臨川抬頭:「在。」

  「她若私自離山,攔。」

  沈知微猛地看向顧臨川:「你還兼職鎖鏈?」

  顧臨川面無表情:「我怕你又把自己賣便宜了。」

  「我什麼時候賣便宜了?」

  「你給院牆報價的時候。」

  沈知微氣得想踢他。

  裴長淵已經轉身。

  臨出戒律堂前,他停了一步。

  「沈知微。」

  她還在瞪顧臨川,聞聲立刻收腿:「在。」

  「留下,不是靠嘴。」

  他說完便走了。

  廊外風聲重新壓過來。

  戒律堂里許久沒人說話。

  沈知微看着案袋上冷白的封印,忽然抬手,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臉。

  陸臨皺眉:「你又做什麼?」

  「醒神。」沈知微吸了口氣,「順便確認我沒被氣死。」

  顧臨川嗤了一聲。

  沈知微沒理他。

  她看向陸臨:「陸師兄,紙條我不查,青石巷我不去。但如果你查到有人動了棗樹,能不能告訴我一聲?」

  陸臨沉默片刻:「若與案情有關,我會按程序告知。」

  「行。」

  她點頭,很認真地說:「那我明天去上課。」

  顧臨川看她:「真不跑?」

  沈知微把袖口拽平。

  「不跑。」

  她說,「人家想讓我離山,我偏先把腳站穩。等我站穩了,再問他院牆修不修。」

  顧臨川看了她一眼,沒再說話。

  只是走到門邊時,他把練劍用的一截短木往她懷裡一丟。

  沈知微險些沒接住:「幹什麼?」

  「明天用。」

  「你這木頭像從誰家灶邊偷的。」

  「練站。」

  「站還要用木頭?」

  顧臨川回頭,少年眉眼鋒利,語氣欠得很。

  「你不是說自己快被規矩繞成麻花了嗎?」

  沈知微抱着木樁,一時沒聽懂。

  他補了一句:「先學會別倒。」

  沈知微:「……」

  行。

  這話很顧臨川。

  聽着像罵人,想想又像有用。

  她抱緊那截木樁,回頭又看了眼封住的案袋。

  那張紙還在那裡。

  青石巷還在那裡。

  她不能立刻去看。

  可她第一次明白,留下本身,也可以是一種反擊。

  第二日卯時,外山基礎課鐘聲一響,沈知微抱着那截練劍木樁,站在了引靈課隊伍最後。

  課堂前,執教展開名冊,第一句便是:

  「第三場小比,定為引靈定息。」

  沈知微懷裡的木樁「咚」一聲砸到腳背上。

  顧臨川站在不遠處,淡淡道:「看來你很會挑時候疼。」

  ---

  

章節評論(1)

點擊加載下一章

全仙界都以為師尊愛我

加入書架
書籍詳情 我的書架 我的書屋 返回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