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8章 她點着了第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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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8章 她點着了第一口氣

  溫照月一句「未定」,把所有議論都壓了下去。

  試台上,沈知微沒有睜眼。

  她怕一睜眼,那點好不容易守住的氣就散了。

  那縷靈氣太細。

  細得像灶膛里壓在灰底下的一點火星,風大些會滅,手急些也會滅。

  她只能屏住所有亂七八糟的念頭。

  不想青石巷。

  不想紙條。

  不想台下那些人等着她倒。

  也不想顧臨川那句欠揍的「丟人」。

  咚。

  計息木重新落下。

  許慎之沒有宣布重考。

  他只將竹尺壓在掌心,沉聲道:「續息。」

  沈知微聽懂了。

  她不是從頭來過。

  她要在這點將散未散的氣上,續出第二口。

  台下有弟子不服,低聲道:「這也算?」

  許慎之沒有回頭,只道:「她未散息,便不算斷。基礎課第一日教過。」

  那弟子立刻閉嘴。

  沈知微聽見這句話,心裡忽然穩了一點。

  原來規矩不全是壓人的。

  有時候,規矩也能替一個快被踩下去的人,留住一線沒散的氣。

  這比從頭點火還難。

  因為火星太小,她一吹就滅。

  她把呼吸壓得更慢。

  吸三。

  停一。

  呼五。

  方硯寫給她的拍子,在腦海里一筆一畫地浮出來。

  第一息。

  計息石終於發出一聲輕響。

  很輕。

  卻像落在所有人的耳朵上。

  台下有人「咦」了一聲。

  趙小滿攥緊袖口,眼睛一下子紅了:「動了,計息石動了。」

  方硯沒有喊。

  他怕自己一喊,會亂了沈知微的氣。

  可他的筆尖已經在紙上重重壓出一道墨點。

  測息燈的燈芯仍然沒有偏。

  溫照月看着計息石,沒有放鬆。

  她不偏袒沈知微。

  也不允許旁人把未結束的結果提前踩死。

  「繼續。」她道。

  沈知微腿開始抖。

  不是誇張。

  是真的抖。

  她昨日練站時撐過一息,可試台上的靈壓更穩,也更冷。所有目光都壓在她身上,像一層又一層濕衣裳,越壓越沉。

  她差點又想找別的辦法。

  比如測息燈有沒有縫。

  比如計息石是不是能靠聲響判斷內部結構。

  比如若她離燈遠一點,會不會少賠一點。

  念頭剛起,她就狠狠把它按回去。

  不修燈。

  不修石。

  修自己。

  她把腳尖往檯面壓下去。

  顧臨川昨日立木樁時說過,靈壓來時,剩下的壓進腳下。

  她現在腳下沒有木樁。

  只有試台。

  那就把自己壓進去。

  她甚至在心裡和試台商量了一句。

  借我站一會兒。

  不用太久。

  三息就還。

  第二息。

  計息石再響。

  這一次,測息燈的燈芯終於輕輕偏了一點。

  台下議論聲炸開。

  「兩息了!」

  「她真引到了?」

  「不是說她昨日半息都難嗎?」

  沈知微聽見這些聲音,心裡卻沒有高興。

  還差一息。

  她不能現在笑。

  一笑就漏氣。

  這念頭太像她平時會說的話,差點讓她真的笑出來。

  她趕緊咬住舌尖。

  溫照月翻開監驗冊,筆尖懸在紙上。

  顧臨川站在台下,手指無意識敲了一下劍鞘。

  他看得出來,沈知微已經到極限了。

  她肩膀綳得太緊,呼吸壓得太細,再硬撐下去,很可能第三息前先散息。

  可他不能上台。

  也不能替她說。

  他只能站在那裡,像昨日那截木樁一樣,沉默地立着。

  沈知微忽然睜開了一瞬眼。

  她沒有看溫照月,也沒有看測息燈。

  她看向台下。

  顧臨川與她對上視線。

  少年眉眼冷硬,嘴唇動了動,無聲說了兩個字。

  站穩。

  沈知微看懂了。

  她閉上眼,心裡忽然安靜下來。

  她不是沒有站過。

  雨夜撐院牆的時候站過。

  昨日練到腿抖的時候站過。

  剛才收到急信差點衝下山,卻把信交給陸臨的時候,也站過。

  站穩不只是腳不動。

  是害怕的時候,不讓害怕替自己做選擇。

  第三息。

  靈氣終於落下。

  不是轟然。

  也沒有任何異象。

  它只是很細、很輕地沿着她的呼吸往下,像一縷終於肯鑽進舊灶的火,貼着灶膛,慢慢停住。

  計息石第三聲響起。

  測息燈芯微微一偏。

  溫照月筆尖落下。

  「沈知微,引靈定息三息,通過。」

  全場靜了一瞬。

  下一刻,丁末組那邊先響起趙小滿的聲音:「過了!」

  然後是更多聲音。

  不是所有人都為她高興。

  但至少這一刻,沒人能把那三聲計息石從眾人耳朵里抹掉。

  一個昨日還半息不到的人,今日當眾站了三息。

  弱。

  慢。

  險。

  可過了。

  外山弟子里,有人不服氣地別開臉。

  也有人下意識看向自己腳邊,像是第一次意識到,站三息這件事,對有些人來說不是輕飄飄的入門小考,而是把一身狼狽都壓進腳下才換來的。

  沈知微聽不清他們具體說了什麼。

  她只聽見自己的心跳。

  一下。

  一下。

  像一口舊灶終於燒開了半鍋水,水聲不大,卻是真的。

  方硯低頭,認真在記錄紙上寫下:三息,通過。

  許慎之點了點頭。

  「基礎尚淺,氣弱,但合格。」

  沈知微睜開眼。

  她站在試台上,臉色有點白,額角全是汗。

  她很想表現得雲淡風輕一點。

  比如說一句「問題不大」。

  可她張了張嘴,只先喘了一大口氣。

  台下有人還在愣。

  方才那些等着看她失敗的人,一時像被掐住了話頭。

  沈知微扶着膝蓋緩了緩,終於抬頭看向顧臨川。

  「顧少主。」

  顧臨川淡淡道:「嗯。」

  「三息。」

  「聽見了。」

  「你說這是誇嗎?」

  顧臨川看了她一眼,似乎很想轉身走人。

  最後他說:「勉強。」

  沈知微立刻笑了:「勉強也算。方硯,記下來,顧臨川今日誇我。」

  方硯還真低頭寫。

  顧臨川額角一跳:「不許記。」

  方硯停筆,看向沈知微。

  沈知微擺手:「算了,他臉皮薄。」

  顧臨川:「……」

  他被氣得轉身,把旁邊一截被人踩歪的練習木樁扶正。

  趙小滿低聲笑出來。

  溫照月看着這一幕,沒有說話。

  她低頭在監驗冊上蓋下「通過」印。

  印章落下的聲音不重,卻讓沈知微胸口那口氣徹底鬆了。

  這是她第一次不是靠修東西,不是靠查證據,也不是靠舊器回應。

  她真的引來了靈氣。

  很弱。

  只有三息。

  可那是她自己的。

  從進無妄宮到現在,她被太多人推着走。

  鎖山陣推她,問心階推她,紙條推她,舊庫線索也推她。連她最在乎的青石巷,都被人拿來當繩子拽她。

  這一刻不一樣。

  這三息沒有人替她站。

  裴長淵沒有。

  顧臨川沒有。

  溫照月也沒有。

  他們都在看。

  真正站在試台上的,只有她自己。

  這念頭一冒出來,沈知微鼻尖忽然酸了一下。

  她趕緊低頭,假裝研究台階。

  她不想在這麼多人面前露出一點脆意。

  尤其不想讓那些剛才等着她倒的人看見。

  於是她開口問:「顧臨川,第三場過了以後,有沒有飯補?」

  顧臨川看着她泛紅的眼角,頓了一息。

  「沒有。」

  「無妄宮真摳。」

  「你剛過關就罵考場?」

  「我這是合理反饋。」

  顧臨川輕嗤,卻沒有拆穿她。

  她走下試台時,腳步還在飄。

  顧臨川把木樁立在她前面:「看路。」

  沈知微差點撞上去,立刻扶住:「你這木頭怎麼每次都出現得這麼及時?」

  「因為有人每次都不看路。」

  「我剛過關,你不能說兩句好聽的?」

  「第二項還沒考。」

  「……」

  行。

  少年人的好聽話,大概也要靠修鍊突破。

  就在溫照月準備將監驗冊合上時,試台上的測息燈忽然微微一偏。

  不是燈芯隨氣而動。

  而是整盞燈的燈芯,像被極遠處某樣東西牽了一下,輕輕偏向了封存證物所在的戒律堂方向。

  幅度很小。

  小到若不是溫照月一直看着,幾乎無人察覺。

  她的手立刻按住監驗冊。

  「慢着。」

  沈知微腳步一停。

  溫照月抬眼,看向那盞測息燈,又看向她。

  「成績暫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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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仙界都以為師尊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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