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8章 橋面沒壞,橋肚子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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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8章 橋面沒壞,橋肚子空了

  「顧臨川,別落腳!」

  沈知微的聲音從橋下衝上來。

  橋上風聲太大,甲組最前面的弟子沒有聽清,顧臨川卻在抬腳的瞬間偏過頭。

  他看見沈知微半跪在河水裡,一隻手抓着繩,另一隻手正指向自己腳下。

  「橋底空了!」

  顧臨川沒有立刻退。

  他的前腳懸在半空,後腳仍踩着已經試過的橋石。若此刻猛然轉身,身後兩名甲組弟子也會跟着亂。

  「證據。」他喝道。

  沈知微手邊沒有錘,也沒有小錐。

  她一眼看見掛在腰后的空食盒。

  那盒子一路墊過腳、裝過濕口糧,盒角已經癟了。她扯下來,掄圓胳膊砸向顧臨川腳邊的橋側。

  「借公家的盒子聽一聲!」

  食盒撞上石橋。

  咚。

  不是實石該有的清響。

  聲音從橋腹里盪了一圈,又空空地返上來。

  顧臨川眼神一變。

  幾乎同時,他腳下那塊完整青石往下沉了半寸。

  「退!」

  少年不再爭。

  他懸着的前腳直接收回,腰身一轉,劍已出鞘。劍尖沒有劈向橋面,而是橫壓在身後兩名弟子腰前,把正要繼續往前的人一起逼退。

  「按原間距,后隊先撤!」

  甲組最後兩人立即退向橋頭。

  顧臨川走在最危險的中段,沒有搶先躍走。他以劍點地,每一次落腳都踩回剛才試過的位置,帶着前方兩名弟子倒退。

  第一塊橋石裂了。

  裂縫不是從表面往下開。

  是整塊石板失去支撐,突然朝橋腹里塌。

  轟的一聲,橋中央陷下一個半丈寬的空口。碎石和細沙倒灌進霧河,河水立刻打着旋往裡涌。

  顧臨川身後一名弟子腳下一空。

  少年反手抓住他護腕,劍鋒刺入尚未坍塌的橋欄。整個人被墜力拖得向前滑了半尺,靴底在青石上擦出一道白痕。

  「鬆開劍!」那弟子急道,「少主先走!」

  「閉嘴,抬腳。」

  顧臨川手臂繃緊,借劍身回彈將人拽上來。另一名甲組弟子立即上前接住,兩人一起退回橋頭。

  橋下,周禾也在收繩。

  沈知微被河水沖得站不穩,膝蓋剛離開水面,又被一塊滾石撞了回去。

  趙小滿右腳不能跳,索性坐到地上,用身體壓住繩尾。方硯一邊幫周禾收繩,一邊仍在報橋上人數:「甲組三人已退,顧臨川和一人還在中段!」

  誰也沒有因為橋塌便丟掉原來的職責。

  沈知微被拖回一尺,手臂幾乎脫力。她看見橋上那名弟子懸空,第一反應又想往前去抓,可隔着一層橋和半條河,她什麼也抓不到。

  她只能喊:「右邊橋欄還實!」

  那是她剛才敲過、沒有吸沙的一段。

  顧臨川聞聲轉劍,正好把劍鋒釘進右側欄石。沈知微只給出一處落點,真正把人拉回去的仍是他的劍與力。

  「先上來!」趙小滿喊。

  「繃帶!」

  「不要了!」

  「我看見了!」

  她嘴上答得亂,手卻沒再往橋墩伸。橋塌已經開始,撈一截布不值得再賭一次。她抓住周禾拉緊的繩,踩着河灘往回爬。

  方硯蹲在坡邊伸手,把她最後半個人拖上來。

  沈知微趴在濕石上,先抬頭看橋。

  顧臨川還在上面。

  甲組其餘人已經撤回,他是最後一個。

  中央空口繼續擴大,裂縫沿着橋邊往外竄。少年拔出劍,借橋欄最後一點支撐躍回岸邊。鞋尖落地的瞬間,身後半幅橋面轟然坍塌。

  霧河裡騰起一大片渾白水汽。

  兩組人都被逼退數丈。

  直到碎石聲停,誰也沒有說話。

  那座看起來完整的石橋,只剩靠上游的一條窄邊。中央橋腹露出來,裡面不是整石,而是被長年水蝕出的空腔。細沙還在往下漏。

  沈知微喘了兩口氣,低頭找自己的食盒。

  食盒已經跟半座橋一起掉進河裡。

  「公家的東西。」她喃喃道。

  顧臨川提劍走過來:「你還惦記盒子?」

  「要賠吧?」

  「先惦記你自己。」

  「我自己沒蓋檢錄戳,盒子有。」

  顧臨川像是想罵她,最後只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你是真會挑時候。」

  沈知微撐着石頭站起來。膝蓋又磕了一次,濕衣服貼在腿上,疼得她不敢站直。

  「你們都回來了嗎?」

  甲組弟子依次報數。

  剛才被顧臨川拽回來的弟子喘勻以後,先走到斷橋邊看了一眼。他沒有向沈知微道謝,只鄭重抱了抱拳:「我欠的是那一聲喊。出場後會在記錄里寫清。」

  沈知微也抱拳:「別寫我扔壞公家食盒。」

  對方一愣。

  顧臨川冷聲道:「照實寫。」

  「顧少主,你對同伴獲救的感動很短。」

  「對你沒有。」

  甲組弟子低頭壓住笑,緊繃到發白的臉終於鬆了一點。

  全員在,青簽全在,無人撕退場符。

  顧臨川看向她:「你怎麼發現的?」

  「給小滿撈繃帶,滑下去了。」

  「所以不是你提前看出來的。」

  「我提前只覺得水不對。」沈知微如實道,「真正看見沙往縫裡鑽,是摔下去以後。」

  顧臨川沉默一息。

  「命好。」他說。

  「也疼。」

  「活該。」

  他說得冷,手卻先把自己組裡剩下的一卷干布扔給方硯,叫他換掉趙小滿濕透的固定布。

  沈知微看見了:「這算共用物資外借?」

  「記賬。」

  「利息呢?」

  「你再問就有。」

  她立刻閉嘴。

  只閉了兩息。

  「剛才那一步,」沈知微問,「你若踩下去,會掉嗎?」

  顧臨川回頭看向橋中央的空口。

  「不一定。」

  以他的身法,即便橋石下陷,也可能躍出去。

  可他身後還有甲組弟子。只要第一步落亂,後面的人便會一起擠進坍塌處。

  「你救的不是我。」他說,「是一步。」

  沈知微點頭:「一步也行。」

  顧臨川看她一眼。

  「那一步夠了。」

  少年說完便轉向斷橋,沒有多停。

  這不是一句軟話。

  只是承認,她看見了他的劍沒看見的地方。而橋真的塌了。

  甲組和丁末組都要過河。

  剩下的窄邊只有一腳半寬,趙小滿不可能獨自走。顧臨川先以劍氣削掉窄邊上鬆動的碎石,周禾把共用麻繩繞過橋頭石柱,做成兩道扶索。

  巡場青影在高處出現過一次,確認無人啟用退場符后沒有直接把他們帶走,只在斷橋上方留下一枚危險標。若選擇求援,兩組都能保命退出;若繼續,便仍按試煉計時。

  顧臨川抬頭看了一眼危險標:「能過。」

  周禾也拉緊兩道扶索:「繩能承四人輪過,不能同時上。」

  趙小滿摸過腳踝:「我能單腳借力,不用退。」

  每個人都先報自己能承擔的部分,才決定繼續。

  「我先過。」沈知微道。

  顧臨川立刻看她:「你膝蓋還在流血。」

  「所以摔下去比較有經驗。」

  「這不算本事。」

  「我知道。」她抓緊繩,「但小滿要過,我先踩一遍。哪裡虛,我能先喊。」

  趙小滿皺眉:「別又一個人試。」

  「不是一個人。」沈知微扯了扯繩,「周禾拉着,顧臨川看橋,方硯記位置,你看我的腳。誰發現不對都能叫停。」

  這一次,她沒有把所有人安排成聽自己號令的棋子。

  只是把眼前能用的手都用上。

  顧臨川先過窄邊,在對岸持劍守住橋石。沈知微第二個,踩着他剛清出的落腳點慢慢挪。到中段時,橋下空腔又掉了一把細沙,她立刻停下,等周禾重新收緊繩才繼續。

  趙小滿第三個。

  她右腳不敢發力,便把重量放在兩側扶索上。沈知微在對岸一遍遍報落腳點,沒有催她快。

  甲組與丁末組的人依次過河。

  方硯最後一個過橋前,把橋塌、空腔、青旗仍有效、無人退場四項全記進冊子。他的記錄不能修橋,卻能讓後面的人知道這裡曾經出過什麼錯。

  等他落到對岸,顧臨川立即斬斷其中一道扶索。繩頭落下,在剩餘窄邊前橫出一道醒目的阻攔線,免得後來的隊伍仍按青旗直接沖橋。

  這耽誤了十幾息。

  沒人提出省掉。

  最後周禾收回麻繩時,第二聲暮鍾前只剩大半刻。

  橋頭那面官方青旗還插着。

  半座橋已經塌進河裡,旗尖卻依舊筆直指向對岸,像什麼都沒發生。

  方硯走過去檢查旗座。

  「封印沒壞。」他說,「它仍把這裡判作有效路線。」

  沈知微看着斷橋,又看向霧裡依舊向前的旗尖。

  路會換。

  橋會空。

  連官方留下的標記,也可能還指着一條已經斷掉的路。

  顧臨川用劍鞘敲了敲旗杆。

  「青嵐不是在等標記告訴你答案。」

  方硯翻開冊子,記下本輪最要緊的一行。

  青旗有效,不等於橋仍可用。

  他們剛寫完,旗座下的泥土忽然緩慢轉了半圈。

  旗沒有倒。

  只是連着地面,一起偏向了另一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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